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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江海茫茫两相遥(一)

第九回 江海茫茫两相遥(一) (第2/2页)

外边几人的对话传到舱中,谢慎、脱欢和白音均是一惊,同时想起:“杀死铁船帮上下几十条人命的便是这人。”谢慎更想:“孟兄何以会和白莲教的人在一起?宋大哥是白莲教的青莲使者,这红脸老人定是认识他的。”念及宋牧之,脑中忽又想到一事:当日在破庙之中,自己曾见孟诸野使出“虎爪擒拿手”来,但那时他未承其事,自己便只道是看走了眼,事后也没放在心上,此刻想起,胸口不禁一凉:“这……这么说来,难不成孟……孟兄他也是白莲教中人物?不不不,决计不会的……”不知怎地,他心里感到的并非惊讶,而是一阵失望和黯然,隐隐还有些害怕,脑中一时混乱之极。
  
  二人说话间,另一名白衣老者也跃上甲板,往孟诸野身后一站,只见他眉毛朝下耷拉,一张面孔毫无血色,阴沉恐怖,形如僵尸一般,大白天突见此脸,也不由让人打个冷噤。秦舞阳暗暗悚然,抱拳说道:“这位想必就是人称‘白面仙君’的应修应先生了,秦某久仰大名。”这白衣老人正是白莲教刑堂堂主“白面阎君”应修,原来他这外号有个名堂,因之他天生一副异相,加上又执掌白莲教刑堂,处罚教众及对付仇敌之时,手段异常狠毒,往往决不留情,是以江湖上的朋友便暗地送了他“白面阎君”的雅号,一则谓他相貌可怕,有如阎王。二则谓其心狠手辣,谁若是得罪于他,那便算是自取死路,连他同教中人也都十分忌惮。只不过大家当其面时,却谁也不敢这般相叫,往往是要称呼一声“白面仙君”。
  
  那白衣老者回敬一揖,冷然言道:“不敢,区区正是应某,应某便是区区,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可不敢当。”他说话之时只嘴角的肌肉微有颤动,面上却没半点表情。
  
  秦舞阳眉头紧蹙,心中暗道:“果然是这两个魔头,此事可棘手不已。但不知那青衫人又是何人?我可未曾听过白莲教还有这么一位年轻高手,瞧这崔、应二人神情,倒似还是他的属下,这可奇了。”便道:“三位既临敝船,便请到舱中用杯清茶如何?”他颇有机变之才,须臾之间已将敌我态势瞧得分明,心想自己这方人数虽多,但除己之外并无一流好手,若在甲板空旷处厮斗,实无胜算,舱中狭小,手脚不易使开,到时对方纵要寻衅翻脸,也可凭着人多势众,给他来个一拥而上。
  
  孟诸野微微一笑,说道:“秦老师既这般客气,在下便却之不恭,就请秦老师在前引路。”说着向他望了一眼,神色之间颇含深意,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却又成竹在胸,满不在乎。
  
  秦舞阳听他答应得爽快,心中反生迟疑,但只迟疑得片刻,便即侧身一让,说道:“便请。”却见崔烈大步走上前来,冷笑道:“听闻昆仑派在武学上大有独到之处,秦老师是昆仑派的名家高手,就让崔某先来领教过你的高招,再去喝茶也不迟。”说完五指一翻,一道掌力径朝秦舞阳胸口推去。
  
  秦舞阳哪料到以他白莲教护教使者的身份,竟会说打便打,这般猝起偷袭,惊呼道:“你干什么?”急忙举手去格,两道掌力相激,崔烈身子不动,秦舞阳却向后腾腾退了两步,显是输了一招。崔烈嘿嘿冷笑,道:“昆仑派好大的名头,原也不过如此。”甩手便朝船舱而去。
  
  秦舞阳涵养功夫素好,但听对方言语之中辱及师门,不禁须发竖起,森森而道:“阁下瞧不起我昆仑派的武功,且尝尝这掌滋味又是如何?”适才那一掌他只使了七分气力,加之对方又是偷袭在先,因此才稍稍吃了些小亏,这时运起昆仑派嫡传心法,将浑身功劲贯注于右臂之上,一招“大九天手”蓦地击出,直往崔烈面门上拍去,掌力才到中途,已听得骨骼劈啪作响。
  
  崔烈只觉胸口窒息,一道排山倒海般的大力向自己身上压来,知道这招厉害无比,稍有疏虞,性命恐也不保,当下收起先前狂傲之态,急提一口真气,将“朱砂掌”凝于掌心,还了一招“力震天南”,二人再度交掌,但听“轰”的一声,这回秦舞阳只微微一晃,崔烈却感气血倒腾,五脏翻涌,身不自主地连连朝后退去,每退得一步,船身便被他踏出一个寸许见深的足印,直退了七步,身子方才站定,甲板上却也留下了七个足印,个个清晰可见,犹如刻画上去的一般,秦舞阳眼睛朝他一翻,略一拱手,说道:“崔兄承让。”
  
  崔烈膂力奇大,又自负这“朱砂掌”乃是天下掌法绝艺,自己于这门掌法上浸淫三十余年,纵横东南,寻常武师连一招半掌都接不下来,尝对人言道自己掌力之刚猛,可称得上是“天南第一”,不料今日却在掌法这一节上给人挫败,如何能不羞赧恼怒。他脸色本就赤红,这时更胀得如欲滴出血来,暴喝了一声,又待上前再斗,却听一旁应修道:“三弟退下,待我试试他的功夫。”身随音到,一句话尚未说完,人已欺近至秦舞阳身侧,食指、中指并拢,化作鹰嘴之形,陡地向他当胸点去,指风凌厉,指尖上竟还隐隐发出“嗤嗤”的响声。
  
  秦舞阳见他身法如电,已知他武功尚在崔烈之上,又觉他指力汹涌而至,劲力却是虚虚实实,叫人捉摸不透,当下不敢怠慢,也疾出二指,守在胸前五寸之处,心中抱定主意:“我以静制动,任你指力如何变幻,也只紧守不攻。”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两人食指对中指,中指对食指,四指相粘,立时凝在空中,一动不动。适才秦舞阳与崔烈比掌之时,声势斗得极为煊赫,此刻与应修比拼指力,却是悄无声息,众人知他二人正以上乘内功互斗,胜负并非片刻所能分晓,各自屏息凝望。
  
  只见应修一条臂膀伸得通直,秦舞阳却将手掌缩于身前,两人手臂一长一短,旁人看得格外分明,似是高下早判,秦舞阳已大大落了下风。船上众人个个都是会家子,任哪一个的武功也都强过了谢慎,他们既是这般想法,谢慎自也等而同之,心中竟起一阵焦急:“不好,这姓秦的老人怕是要敌不住了。”此念一生,自己也觉奇怪,按理而言,他这一路上遭历不少危难险厄,皆都拜汉王府人所赐,自己早该深恶其行,而那应修乃和孟诸野、宋牧之同属一路,若是他能胜过这秦舞阳,自己说不定便能脱身,因此理当一心盼他取胜才对。但不知为何,谢慎对这秦舞阳殊怀好感,也不知是为他训斥秦老三时的那股凛然正气,还是因他言谈文雅,举止有礼,自己也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刻见他渐趋势危,心中不禁暗暗替他忧急。
  
  谢慎自管着急,却不知武学之道,手臂长者固能制占先机,利于攻敌,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说的即是此理,但秦舞阳将手臂缩短了数寸,发出内劲之时就近了数寸,内力便也更易凝运,在守御上自就大占便宜。原来他在铁船帮中曾细细查验过那些被应修以“阴风指”击毙的帮众尸首,知他指上造诣极为深湛,且内力阴幻莫测,大是劲敌,是以此刻宁愿失却制敌先机,也要先行立于不败之地,而后再慢慢找寻敌人破绽,以期伺机破敌,正合兵法所说的“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只是此中道理太过深奥,却非谢慎此时的修为所能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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