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三) (第1/2页)

三
　　
　　睡至中夜，那年轻人蒙胧之中忽觉耳边微有声响，当即醒了过来，侧耳听去，那声响隐隐约约，似是人足行踏之声，却又有些不象，凝神续听之时，外边却已是一片宁寂，除了偶有几声风响，再没别般声息。
　　
　　他揉一揉眼，只道是自己听错了，便要再睡，忽然间一个极低极沉的声音从窗外传进，阴恻恻的道：“袁老爷子，在下寻了你这么多年，原来你是躲在了这里发财，嘿嘿，真是逍遥快活，好不自在。”
　　
　　那年轻人吃了一惊，正待起身察看，突觉肩上被人轻轻一拍，背后一人道：“莫要出声。”说话的正是那袁老汉。
　　
　　那年轻人虽不明情由，但听他语气严峻，情知此事必然非同小可，于是一声不发，仍旧伏在塌上。只听得袁老汉朗声叫道：“既是故人夜访，何故要徘徊门墙之外？”
　　
　　门外那人一声长笑，说道：“众位好朋友，主人出言相邀了，大伙儿一起请罢。”一言甫毕，屋外数个声音同时哈哈大笑，齐声应道：“好！”接着听得“啪啪”几声轻响，数条人影从屋顶跃入了院内。
　　
　　那年轻人见来者竟非止一人，不由得吃惊更甚，悄悄的站起，从窗板缝隙望将出去，其时月当中天，月光下但见屋外影影绰绰的站着五人，为首一人是个身材削瘦的汉子，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锦袍，面容枯黄，脸上眇了一目，这时叉手而立，说道：“袁老爷子，宾客已恭候门外，主人怎么还不出来相见？如此所为，难道便是待客之道么?”那年轻人听这声音，辨出便是先前说话之人，心道：“此人自称宾客，行事却殊不光明，三更半夜之际找上门来，不知是意欲何为？”
　　
　　却听袁老汉低叹了一声，说道：“袁某独处蜗居，这十年来早已不问世事，没想到还有江湖上的朋友牵记在下。未知足下深夜过访，所为何事？”
　　
　　那眇目之人尚未开口答话，他身旁一人“呸”的一声，大声骂道：“姓袁的，亏你也是成名的人物，还要不要脸了？你躲在了这里，不敢现身，是要一辈子做那缩头乌龟么？”这人说话好生响亮。那年轻人定睛向他瞧去，见此人约莫四十来岁光景，生得青面短额，两道眉毛又粗又长，鼻孔朝天，阔口獠牙，容貌十分丑恶，一双手负在了背后，脸上冷冷发笑，神情傲慢之极，寻思：“袁老先生怎会和这些人相识？”
　　
　　便在此时，只听得门板支呀的一声开了，袁老汉已踏步而出，站在门前。
　　
　　对面那五人见他出门，立即退开了几步，分散立开，将他围在当中。那眇目之人踏上一步，皮笑肉不笑的道：“袁老爷子，一晃十年，你发的好财啊？可还认得在下么？”
　　
　　袁老汉眯着双目，向他细瞅了片刻，心中忽地一凛：“果真是他。”略一拱手，道：“原来是文二爷，多年不见，袁某已是垂垂老矣，文二爷却清健不减当年，想来真叫人好生唏嘘。”说话间目光在其余诸人脸上逐一扫过，只见除了那丑脸汉子外，余下三人一个是作道士装扮，羽衣鹤氅，手举拂尘，背上斜插着一口长剑；他身旁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公子，身穿宝蓝绸衫，衣饰华贵，风仪潇洒，手中折扇轻摇，俨然一副富贵王孙的气派；这二人身后站着一个秃头老者，长相最为怪异，他身材高极，头大如斗，面上却没半点肌肉，两颊深凹，白牙森森，宛如骷髅一般，令人一望生畏。
　　
　　袁老汉见这几人气度沉穆，料来皆非平庸之辈，自己虽然一个也不识得，却不敢有丝毫轻慢，当下又道：“袁某久已不在江湖上走动，当真是孤陋寡闻，不知武林中又出了这许多英雄豪杰，这几位朋友怎么称呼？还请文二爷代为引见。”那眇目之人嘿嘿一笑，指着丑脸汉子道：“这位是三湘豪杰万天鹏万爷，铁沙掌的功夫天下无对，两位多亲近亲近。”
　　
　　跟着又将余人一一引见过了：第一个道士模样的姓潘名佩，道号“玄霄子”，是武夷山桃源观的修道之士。第二个华服公子名作白子君，乃是河北顺天府,神扇白家的少主人。最后那秃头老者叫庄和明，却是南粤罗浮山白骨洞一派武学的掌门。
　　
　　等他引见毕了，袁老汉抱拳道：“袁某何德何能，今日竟要劳动众位大驾，连庄老师这等武林前辈也亲登寒舍，却叫小老儿如何克当?”说罢深深一揖，向众人行了一礼。
　　
　　庄和明阴阳怪气的一声尖笑，连道：“好说，好说。”万天鹏大剌剌的哼了一声，斜眼望天，更不理睬。白子君仍是轻摇折扇，脸上微含笑容，既不答礼，也不说话，似乎漫不经意。只有潘佩抱衣作揖，还施一礼，道：“不敢，贫道久慕袁老英雄英名，今日能得瞻睹尊范，实为三生之幸。”袁老汉忙接口道：“多承道长抬爱，袁某垂暮之身，这‘英雄’两字，如何担当的起？武夷派名震天南，贵派的邱老真人英风仁侠，昔年与我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现下身子可还安好么？”
　　
　　潘佩垂眉道：“我掌门师兄三年前便已故世了。”袁老汉“啊”的一声，低声叹道：“故人仙去，诚为悼惜。”脸上神色黯然，却是真正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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