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三) (第2/2页)

那眇目之人突然森森一笑，道：“袁老爷子，在下当年幸蒙赐教，这只招子坏在了你老手里，那是在下学艺未精，自也怨不得旁人。总算我命不该绝，这些年来又多学了几手见不得人的粗浅玩艺儿，今日自不量力，又想来向你老讨教几招，还望袁老爷子莫要推却，指点一二。”
　　
　　原来这袁老汉真名叫作袁凤翱，十年之前本是白莲教中的一名要紧人物，位列五大护法使者之一，在武林中端的是声名赫赫。这白莲教自南宋以降，便是民间的一支秘密教派，教徒多为出生穷苦的百姓，只因当政者暴虐寡恤，是以时常聚众起事，历来被官府视作邪教逆党，宋、元、明三朝皆都厉行镇压，然则白莲教信者既多，遍布又广，更兼行事隐蔽，因此上却也是屡禁无果，声势反而越发闹的浩大。
　　
　　也是命数使然，白莲教合该遭劫，到了明朝永乐初年，白莲教第三十九代教主林重忽然遭人所害，暴死于白莲总坛之内，凶手竟不知是何人。这一来祸起萧墙，一时间教中的耆宿长老互相责咎，大起争执，闹到后来更是拔刀相向，一发不可收拾。只数月之间，教中高手若非自相残杀，便是远走避祸，加上朝廷借此之机大肆行剿，偌大一个教派几乎落得风消云散，直到另立下新教主，方才停息了这场争斗。然而白莲教经此一难，终于元气大伤，无力再与朝廷为抗。
　　
　　这眇目之人名叫文无咎，当年却是宫中的一名侍卫武官，其时在江南道上抓捕白莲教徒，刚好叫袁凤翱撞上了，动手之下，被他打瞎了一只眼睛，险些命丧当场。
　　
　　文无咎逃得性命，将此事引为生平奇耻，一等伤势养好，便邀齐了帮手，要去向他寻仇。谁知自那一役之后，袁凤翱突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竟是从此没了下落，文无咎虽然心怀不甘，但既寻他不着，也只有作罢复仇之念。此番他奉命前来河南办差，鬼使神差之下，居然无意中得知了此人行踪，他念起毁目之恨，当即率了同行的四名高手，乘夜径自前来寻仇。
　　
　　袁老汉情知今夜之事万难善罢，听对方言下之意，只怕立时便要动手，他为人本就沉稳，加上这十年来蛰居隐伏，昔年的雄心壮志早已消淡了大半，性情亦复深自收敛，眼下情势虽见迫急，仍是向他打了一躬，道：“文二爷太谦了，袁某这点微末功夫，当年便非足下之敌，何况如今抛荒了多时，更是不值一哂。咱们从前结下的些许过节，不过是各为其主，事隔多年，文二爷何必仍是念念不忘。”
　　
　　文无咎微微冷笑，道：“袁老爷子不肯赐教，是瞧不起在下几位么？”万天鹏脾气最是暴躁，当下喝道：“文爷和邪教的余孽多说什么，这老儿装模作样，让我先跟他比划比划！”喝声未停，右掌已然劈出。
　　
　　他是铁沙掌的名家，一双手上下过二十余年苦功，确有不凡造诣，这一掌势挟劲风，若是击实了，便是碗口粗的木棍也须应声而断。
　　
　　袁老汉见对方来势猛恶，却是不慌不忙，待掌力击到身前数寸时，左手蓦地里斜刺探出，使个“卸”字诀，在他肘底轻轻一托，卸开了掌力。万天鹏没料眼前这形如枯木的老头，身手竟是这等矫捷，这一掌尚未击中其身，自己右手反已被他所制，大骇之下，急忙运劲后夺，谁知对方的左手之中却好似涂了胶水一般，任他如何使力，总是抽夺不回，连加了三次劲力，一张丑脸直胀得通红，仍是没能拉动分毫，这才知道厉害，心底一凉：“这老儿当真邪门得紧，今番性命只怕不保。”但他素来勇悍，这时右手被制，难以动弹，当即虎吼一声，左手反撩，高高举起，向他头顶拍落。万天鹏身材高大，站着几乎比袁老汉高出两头，这一掌居高临下，又是全力而搏，更增威势。
　　
　　袁老汉心底也正盘算：“眼前强敌环伺，若不能速下杀手除去一两个劲敌，必难脱身，这人有勇无谋，正好由此着手。”眼见他这般运使蛮劲，只发不收，正犯了武学大忌，心头一喜，右手微抬，食指中指骈立，向他腋下戳去，立要取他性命。陡然间听得身旁两个声音一齐叫道：“袁老英雄，手下留情！”“姓袁的，老夫来和你会会。”随觉两道劲风，先后而至，知是有人出手偷袭，当先那人的武功更在万天鹏之上，若不及时回救，自己势必身受重伤，当下顾不得取万天鹏性命，左手一带，将他向旁推开，同时收回右掌，在背后划个圆圈，护住己身，侧过头来，已看清了来人面目，乃是潘佩和庄和明二人。
　　
　　万天鹏左掌劈到半空，突然间只觉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大力，腰间给人一托一摔，右臂上的粘力霎时消得无影无踪，脚下站立不稳，身子向后便仰，不由自主的在空中连翻了三个筋斗，腾的一声，坐倒在地，半天才爬起身来，定神看时，却见袁老汉已同潘、庄二人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