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话 诉苦衷好友交心 道隐情老翁垂泪 (第2/2页)
“你又怎知是她?”
“你可听说过陆元朗此人?”
“陆公潜心治学,所著《经典释文》,为天下文人所推崇。阿兄怎么问起他了?”
“那是我的祖父。”牡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北邙生听来不啻于一道惊雷。
“先祖父曾写过一篇文章,讽刺涵朝太后吕氏,既然把持朝政,却不思施德泽于天下,陷害忠良,有悖天理。这篇文章原本只是他闲读史书时的随笔之作,在我十岁那年不知是谁将其公诸于众,人人都以为先祖父所言极是,此时武氏已有将大权握于己手之意,而天下文人皆仰慕陆家满门鸿儒——你说说,这天下还会有谁会视陆家为眼中之钉呢?”说着说着,牡丹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哽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从邙岭带回来了什么。”北邙生终于肯开口谈及一年多以前的那个夜晚,然而他所说的一切对于牡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正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牡丹顿时警觉地看过去,见到门外站的是梁翁,大大松了口气。北邙生刚要说话,梁翁抬手止住了他,眼光却落在了牡丹身上:“你既然是陆公之后,那有些事是要对你言明了。走吧,去堂屋。”
三人来到堂屋坐下,小炉煮水正沸。
“梁公请讲。”牡丹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梁翁却并未急着说什么,而是转身进了厢房,片刻之后走了出来,手上拿着北邙生从徐美人墓中得到的那只木匣。
“你想要的,都在这个木匣里。”梁翁将木匣放在面前的几案上,“但是在打开木匣之前,老朽先要说一说你们二人父母的事情。”
“九郎,你父母遇害时你已经记事,但尚且年幼,有些事长辈不会对你说,我却是知道的。你祖父陆公在世时,与剑南道相师袁公蓉交好,那篇讽刺吕后的文章就是袁公暗示陆公所写,但袁公也说了,不到恰当时机,这篇文章万万不可外传,否则会为陆家引来大祸。然而造化弄人,到底这篇文章还是在不恰当的时候流传了出去。老朽当时不过弱冠之年,跟随袁公学习风水相术,他们交谈时我就在一旁听着,故此知道其中内情。”
“那后来呢?”牡丹急切追问。
“后来?那之后不久,袁公就让我一人来了洛阳,结庐邙岭之下,直到有一天我捡到了你。”梁翁看向北邙生。
不待北邙生开口,梁翁又道:“当然,那也不是偶然。你父母来洛之前曾经给老朽寄过一封信,信里说了他们到洛阳的日子,我们约好在那一天的夜里会面,他们说找到了一件东西要给我,没想到等我到的时候,只在约定地点的草丛中发现了酣睡着的你。我知道事情有变,只好带着你离开,不料第二日却接到了你父母命丧流寇之手的消息。你父母那样好的人啊——”两行浊泪从老人眼角滚滚而下,北邙生心中不忍,连忙上前替义父拭泪,低声安慰他一番。
“那徐美人墓封土被平,墓碑被毁是?”牡丹思索片刻,心中依然不解。
“应当是你父母和跟他们一起从长安回来的人所为,目的恐怕也是为了藏匿这只木匣。”梁翁轻轻敲了敲木匣,“现在,你们可以打开它——什么人!”他忽然一声断喝,一扬手打出一枚边缘磨得光亮且锋利的铜钱,铜钱不费吹灰之力地划破窗纸冲出室外,三人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冲出去看时,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狸奴一瘸一拐跑进了夜色中。
“阿耶,是只狸奴,没有人。”北邙生拍拍梁翁的手臂,轻声道。
“唉,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