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天子朝崩万寿节 塔拉夜访百花园 (第2/2页)
玉板吓了一跳,喝道:“何人在此!”
那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夜里来拜访,打扰了!我是塔拉,你们当家娘子的友人!”
玉板听声音是个女子,稍稍松了口气:“塔拉娘子稍候,奴这就去知会我们娘子。”说着,放下水桶,快步去了上房,隔着门将塔拉来访的事情一说,芍药娘高兴之余,也有些困惑,不知道塔拉为什么挑了这么个时间过来,遂整理好仪容,亲自出门相迎。
大寒的天气,塔拉却只穿了一件嵌了毛边的单薄绵袍,足踏毡靴,看上去神采奕奕。芍药娘给她开了门,她笑着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好久不见!”芍药娘也露出了笑容,侧身请她进来,二人手拉手进了屋子。
玉凤端上来的是温热的蜜水,碗里还撒了几瓣梅花,塔拉捧着碗咕咚咚一饮而尽,口中赞叹:“我到中原许久,这里到底还是比我家乡生活得仔细。草原上牛羊如白云,可就是没有饧蜜,黄金一样,多好啊。”连喝了两碗蜜水,塔拉接过玉楼递上的帕子擦擦嘴,问芍药娘:“你家郎君不在么?”
芍药娘淡淡笑道:“阿姊难道不是看准我家九郎不在,这才登门的?”
“果然瞒不过你,”塔拉抚掌,“我来确实是找我美丽的达格尼有点要事,无关之人,就不要在旁边了吧?”嘴里说着,她眼光扫向了一旁垂眸照看火炉的玉楼。
芍药娘挥退了玉楼,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塔拉:“阿姊有什么话尽管说来,将离洗耳恭听。”
“牡丹郎君平日里在做什么你可知道?”
“九郎洒脱惯了,做事向来没个准儿,阿姊问的是哪件?”芍药娘摆出一脸迷惑的表情,问塔拉。
“我的傻将离!”塔拉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他现在做的可是被发现就要抄家灭门的大事!你怎的还被蒙在鼓中?”
“阿姊言重了。”芍药娘十分淡然地一笑,又往塔拉碗中添了些热水,“九郎他虽游戏人间,但在大事上绝不糊涂,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风言风语,阿姊权当笑话一听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将离莫要小看这事,我因骑射出名,达官显贵多为家中娘子重金请我做先生,这些事情都是我这些日子里在各府出入时听到的,”她忽而压低了声音,“他们都说,牡丹郎君想要扳倒天后。这种事情,势必搅得大棠天翻地覆,你身为他的妻子,竟一无所知么?”
芍药娘一听,愣了一下。她想到了傍晚牡丹离开后,她去书房取几卷父亲留下的札记,于炭盆中瞥见的一角未烧尽的信笺,上面分明写着“山崩”二字。山崩,山陵崩,那不正是皇帝去世的代指吗?牡丹一向不关心朝政,怎么前脚圣人刚刚去世,后脚就有人给他寄来了信提到了此事?她不敢再往下想,定了定心神,朝塔拉笑了笑:“他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这种名垂青史或者遗臭万年的事,他恐怕是这世上对此最不感兴趣的人了。阿姊定是听错了,我们夫妻二人只求小富即安,改写历史的大事,还是交给大人物去做吧!”
塔拉将芍药娘看了又看,确定她脸上没有半分不安或是惊慌的神色,这才道:“如此就好,我只是担心将离你的安危,看来是我多虑了。天色晚了,我就先走了,谢过你的梅花蜜水。告辞!”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芍药娘的肩膀:“将离你太瘦弱了,可要‘努力加餐饭’啊!”
芍药娘见她要走,连忙跟上她想要挽留她住宿一晚,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不了不了,我明日一早还要给银青光禄大夫家的六娘子授课,天晚了,别送。”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芍药娘这才关上了大门,回到房中。园中月色正好,像下了一场薄雪,掩盖了路上人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