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天子朝崩万寿节 塔拉夜访百花园 (第1/2页)
十月里的洛阳,寒风已经开始有了砭人肌肤的感觉。皇帝的风眩症愈发严重,渐渐发展到无法视物,在下元节前夕再一次卧床不起。天后武明堂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批阅奏章的全部事宜,不愿假他人之手,就连现太子李显都没有插手的机会。
这一日,皇帝觉得头痛难耐,召侍御医秦鸣鹤来为他诊治。秦鸣鹤为他诊脉之后道:“圣人这病是风气上逆,砭头微出血,可治愈。”
皇帝觉得有理,武明堂在帷幕之后怒道:“天子头上岂可刺血?此医居心叵测,当斩!”
秦鸣鹤脖子一梗,据理力争:“天后饱读诗书,当知‘病入膏肓’的典故!病作于微小时,治后可愈;及其入骨髓,纵皇父阿罗诃现世,亦不可治也!”秦鸣鹤自大秦而来,是一名景教僧,因为医术精湛被选入宫中成为了侍御医,颇受皇帝器重,也是为数不多的敢在天后武明堂面前出言顶撞之人。
皇帝对武明堂说:“吾为头痛所苦多时,出血未必不佳!秦卿身为医者,诊病论疾乃是天职,何必加罪?”
见皇帝无意怪罪秦鸣鹤,武明堂也不便再反驳,下了皇帝的面子,只好保持沉默。皇帝在床上躺好让秦鸣鹤为他施针,秦鸣鹤以针刺他百会、双侧风池等几处大穴,放出了不少颜色发乌的血。收了针后,皇帝睁开双眼,欣喜道:“朕重见光明也!”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痼疾见好是个好兆头,皇帝也难得没有听从武明堂的意见,执意召身在长安的太子李显来洛代理朝政,命侍中裴炎、黄门侍郎刘齐贤和中书侍郎郭正一共同担任东宫平章事,朝中文武怨气稍平。然而好景不长,长孙辅机等人虽一直暗地祈祷皇帝身体康健,重掌朝政,但毕竟敌不过天意,该来的还是来了。
永隆三年腊月,就在举国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岁和皇帝的万寿节做准备的时候,皇帝病笃,这一次他再也没能好起来。万寿节的这天早晨,皇帝的精神忽然好了很多,竟撑着病体出席了这一日的朝参。然而众人心中都清清楚楚——这怕是回光返照了。皇帝条理清晰地将大小事宜一一吩咐下去,毕了,问众臣还有没有其他本章上奏。
中书令长孙辅机出班行礼:“圣人在上,臣奏请收回天后监国听政之权,以正纲常。”
话毕,不闻皇帝回应,长孙辅机又问了一遍,毫不畏惧武明堂欲噬之而后快的可怖眼神,可玉阶之上依然没有回应。武明堂忽觉不对,探身过去,惊觉皇帝似乎已没了呼吸,哭号一声,昏厥过去。一直侍立在一旁的侍御医们见状赶紧拥了上来,一半围住皇帝,一半去诊视天后。
侍御医韦讯一探皇帝鼻息,顿时心道不好,指挥宫女内侍将皇帝抬到平坦开阔处,与秦鸣鹤等人进行抢救。良久,皇帝悠悠出了口气,缓缓张开眼,气若游丝:“朕命将绝于此,卿不必再救。舅、舅父,你来——咳咳——”韦讯连忙抬头唤长孙辅机,长孙辅机匆匆上前,附耳过去。
“朕于社稷无大功,有愧先帝,本欲以余生励精图治,可如今……来不及了。”
“圣人!老臣尚有三寸气在,圣人春秋鼎盛,怎可作如此之语?”长孙辅机一脸痛色,眼中含泪。
“舅父,咳,七郎就交给你和裴炎三人了——千万、千万——”皇帝终究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山陵崩——”广场之上传来王扩海悲怆的声音。
不多时,皇城之中如浪潮般响起了哭声。洛阳城全城戒严,所有人心中都一清二楚:在万寿节这天早晨,一个时代结束了。
“山崩于前,地陷吾后;嗟尔君子,应速所求。”傍晚时分,在园中无花书房坐着看书的牡丹收到了一封信,没有著名,只在最后落了“和光同尘”四个字。
“魏相公,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牡丹叹了一声,将信丢进炭盆中烧了,出门往北郊北邙生家而去。
芍药娘知道丈夫这个时间出门去寻北邙生,多半是要在他家中过夜的,于是吩咐侍婢玉凤不用准备他的晡食,主仆几人早早关门闭户准备休息。玉板自井里打了一桶水提到篱笆附近,倒进水缸里,一抬头,却忽然看到篱笆另一侧的黑暗中走来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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