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 座上酒仙风流嘉宾 河东醋痴耄耋顽童 (第2/2页)
“这是什么?”牡丹捏住鼻子问道。
“鹳雀翁重阳那天要在蒲州办一场‘品醋会’,邀你前去。”
“不了,多谢。”牡丹拒绝得异常干脆。
“你不如看了请帖再说?”见他面上确实满是抗拒之色,元世焕收了嬉笑的表情,指节轻轻在案角叩了叩。
牡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用一只手抖开了请帖,飞快地看了一遍。当他看到结尾鹳雀翁说美酒管够的时候,表情变得十分纠结,眼光不禁投向了芍药娘。芍药娘知道牡丹虽然好酒,但是心中自有分寸,从不会让她担心,微微笑着朝他点点头:“郎君想去便去吧,妾这儿多雇几个人手帮忙看护园子就可以啦。”
“好吧,”牡丹点头,又问元世焕,“几时出发?”
“哦、哦,廿五日,如何?”没料到好友同意得如此之快,元世焕愣了一下,连忙报了个日期。
“可。”
九九重阳,原就是一年中的一个大日子,鹳雀翁以擅酿酒醋出名,这一日恰好是他新醋酿成之日,二者一叠加,他认为这是个适宜开宴的吉日,这才给亲近的几个人发了帖子,而牡丹是除了他的几个好友之外,唯一一个接到品醋会请帖之人。
元世焕领牡丹进了鹳雀翁的小园子,径直把他带到了园子中心的茅屋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条缝,一股醋香味飘了出来,仿佛带着钩子一般,勾得牡丹忽觉口中生津,原本还有几分不愿,现下竟转为了期待。
“谁呀?”门内出来一位耄耋老翁,长眉入鬓,美髯垂胸,身材瘦削而不羸弱,一双眼中如有火焰,灼灼射人。
“鹳雀兄,是我!”元世焕笑道,“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哦哟,试饮的来了!”鹳雀翁顿时眉开眼笑,一拍巴掌,迎了出来。
“试什么?”方才鹳雀翁用了河东方言,牡丹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了个“试”字。
“当然是试——唔唔!”鹳雀翁话没说完,被元世焕一把捂住了嘴。
元世焕朝牡丹抱歉地笑笑:“鹳雀兄方才说‘是饮客来了’,他官话不是很好,让你见笑了。”
“可我明明——”见好友笑得实在是古怪,牡丹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朝鹳雀翁深施一礼,“在下东都牡丹,见过鹳雀公。”
“叫什么‘公’,叫老夫鹳雀就好!”鹳雀翁一挥手,声音洪亮地对牡丹的称呼表示了自己的不满。牡丹为难地看向元世焕,见好友朝他点点头,这才改口叫了声“鹳雀兄”,显然鹳雀翁对这个称呼也并不是很满意,但是还是勉强能接受,将门一拉,请两人进屋。
这座茅屋很大,但却并不空旷。屋子用一排酒坛隔成两半,一半放着案几床榻,另一半堆满了酒坛醋坛和各种器具。鹳雀翁扯了一块麻布擦了擦斑驳脱漆的旧桌案,从箱箧中翻出了三块干净的坐席铺好,邀二人坐下,又踅身从一堆坛子中翻出了一只还沾着新鲜泥土的小坛,捧珍宝一样捧到两人面前,轻轻放下,口中还道:“这是老夫新酿成的桃花酿,你们来品一品,帮老夫取个名字!谁起得若是好听了,老夫送他一坛!”
说着,给两人面前的碗里都倒了一点。牡丹端起酒碗,刚放到唇边,就觉味道不对,瞥了一眼鹳雀翁,见他满脸期待的神色,微微皱眉,小啜了一口,顿时被酸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再看他对面坐着的元世焕,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他虽然嗜酸,但也没有到直接喝醋的程度,这一口饮下,只觉得眼耳口鼻无处不在往外冒着酸气。元世焕苦笑着看向鹳雀翁,他却连个眼神都欠奉,一心一意地看牡丹的反应。牡丹好容易压下了口中酸味,艰难地开口:“敢问兄长,这——是醋吧?”
“对啊,”鹳雀翁点头,“老夫没说这是酒哇,见你们俩端起来就喝,都没来得及阻止。”
您哪是没来得及,您是根本没想阻止吧!牡丹心中道。那边鹳雀翁又说话了:“怎么样?味道如何?老夫酿醋时试着将桃花也加了进去,你们既然喝了,有没有什么感觉?”
两人咂咂嘴,惊奇地发现,在酸味渐散后,从舌根泛起了一点甜香,继而在口中蔓延开来,再分明不过是桃花的香气,清清淡淡又轰轰烈烈迅速占据了所有的感官。
“山行岐路溪经曲,忽见桃花几度春。”牡丹喃喃出声。
“妙极!妙极!”鹳雀翁抚掌大笑,不知从哪里变出了纸笔,飞快地记下了牡丹的诗句,“这醋就叫‘桃花几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