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举密谈平泉结盟 驰骏马草原来客 (第2/2页)

好容易打发走上来问候自己夫君近况的同行们，芍药娘长出了口气，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珠，和玉楼玉板两人将花在台上摆好，嘱咐两人千万照看好这几株花，然后就转身寻了个僻静处想歇上一歇。她选的地方是一架蒲桃之下，恰好在园子的边缘，同另一边的马场只有一道栅栏相隔。
　　
　　马场中忽然传来阵阵欢呼声，芍药娘好奇地踮起脚尖朝着栅栏那头看过去。就在她看过去的同时，眼前一道红影掠过，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疾如闪电。她再定睛看时，只见一位妙龄女子红衣缁袴，腰扎一根鸭卵青丝绦，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站在显然是终点的两根木桩前朝着逐她后尘而来的一众儿郎们微微扬起了下巴，面上尽是得意之色。
　　
　　待所有人都到了终点，从一旁走出一个身穿靛蓝短衫，作仆役打扮的青年，来到红衣女子身边，高声宣布：“诸位，今日赛马获魁首者，仍是塔拉娘子！自开赛以来三日，塔拉娘子日日夺魁，果然是女中丈夫！现某谨奉家主高公之命，将这副金镫赠予塔拉娘子，请诸位共为见证！”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欢呼之声，竟无一人不服。
　　
　　芍药娘看得出神，没有注意马场那边来了一位穿着蓝衣青裙的年轻娘子，直到对方轻轻唤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面颊浮上了一抹红晕，连忙道歉：“妾失礼，娘子勿怪。”
　　
　　那小娘子眯眼笑了：“娘子太客气，赛马会竟能将黄花会的雅客吸引过来，于我家主人面上也是有光。今日还来了许多娘子，在另一边击鞠，娘子何不过来马场，一同游玩一番？”
　　
　　“多谢娘子美意，”芍药娘抱歉地笑笑，“妾尚有事在身，只能辜负了。不过，恕妾冒昧问一句，方才夺魁的塔拉娘子——约摸是叫这个名字吧——是什么来历？这一身马上功夫实在是俊俏极了！”
　　
　　“塔拉娘子啊？婢子听说她是从塞外室建河畔的草原而来，是蒙兀人。三日来，每每都压了参赛的郎君们一头，却不由得人不服。啊，塔拉娘子！”正说着话，那婢女瞥见抱着金马镫的塔拉经过，忙出声喊住了她。
　　
　　离得近了，芍药娘才看清楚她的样貌：面如银碗，两道颜色偏淡的眉毛高高扬起，在眉尾处却忽然下落，如两柄细而锋利的弯刀，双眼狭长而明亮，颧骨稍稍凸出，鼻如悬胆，口若含丹，分明是平淡无奇的五官，放在一起却别有一番风韵，一颦一笑，彰显出十分的热情。塔拉也看到了眼前这生了一副正宗的中原人样貌的俏丽娘子，见她神情温和，笑意虽浅，但全无虚假，顿时心生好感，放柔了声音用略有些生硬的官话向她问好：“愿长生天庇佑你，美丽的达格尼。”
　　
　　虽然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最后一个词，但这并不妨碍芍药娘从她的言行举止里感受到她的友善，于是朝她笑了笑，微微蹲身行了个礼：“娘子万福。”两人还没有聊起来，远远地就传来了玉楼呼唤芍药娘的声音，她只得朝塔拉抱歉地点点头，留了自己的住址，约她有空来家中小坐，就踅身匆匆离去。塔拉看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心情颇好地摸了摸下巴，招呼了高家婢女一声，怀里依然抱着金镫，也离开了栅栏边。
　　
　　不远处，绿树掩映下的小楼中，有人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问身边的人：“塔拉这算是和芍药娘认识了，对么？”
　　
　　“必是如此。公可静待后续。”那人垂手立在阴影中，虽看不清样貌，声音却很是年轻。
　　
　　“但愿这是一步好棋。”那人轻轻叩击着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