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驾香车平泉有约 忆旧事谜团初现 (第2/2页)
魏恬见父亲要开始说正事了,连忙屏退了下人。待厅堂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魏玄同这才开口:“这事,说起来同贤弟那位至交好友的生身父母有关联。”
“北邙?”
“正是。他父母曾经游历长安,你是否知道?”
“听他提起过几句,那时他年纪尚幼,还不怎么记事。”
“是的,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他可能也不知道。”
牡丹颔首,目光专注地看向魏玄同。魏玄同微微颤抖着手端起茶盏,举至唇边却又放下,重重叹了口气:“昔年上官公代圣人起草废后诏书,被天后武氏得知后,又代圣人受了武氏的怨恨,不久就被构陷入狱,父子皆被处死,其子上官蘭之妻女被充为官婢。这想必你也有耳闻吧?”
“牡丹当时方总角之年,听先生提过几次,每每思及,都为上官公感到甚为惋惜。”
“但有一事你必定不知,”魏玄同又道,“就在上官公父子入狱前夕,北邙生的父母曾经出入过上官府。”
“竟有此事?”这倒是令牡丹大吃一惊,“按理说北邙的父母与上官家并无瓜葛,且地位悬殊,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上官府?”
“是啊,究竟为什么呢?”魏玄同继续叹气,“那时候某还是司列大夫,与上官公以诗文相属,引为知音,后来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流放岭外——但是从始至终,从未听上官公提起过这夫妻二人。”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当时已经来不及说了吧!某派人暗地里查了许久,才最终确定上官公父子入狱的时间,正是北邙生父母离开后的第二日。”
牡丹垂眸看着掌中莲花形状的茶盏,沉思不语;一旁的魏恬被这一通颇有深意的对话所惊到,目光在父亲和牡丹二人身上来回扫过,也没有出声。偌大厅堂之中,立时陷入一片沉寂,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你既是北邙生好友,应当知道当年他是如何被他义父所收养的。他的父母当年匆匆逃离长安,还被一路追杀进了邙岭,迫不得已才将他藏起,二人引开了追兵,他才得以幸存。能让武氏如此忌惮,必是因为他们拿捏住了武氏的把柄,所以她誓要在这要命的东西大白天下之前将之夺回。”魏玄同面色凝重。
“某只知他父母俱为流寇所害,却不知这其中原来还有这层隐情。”牡丹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几案,“但北邙如今隐姓埋名,武氏早已断了他的消息,他无性命之忧,所以——武氏有把柄流落在外与否,同我们一介布衣又有何干?”
“牡丹贤弟,某只问你:若现在你有一妙方能救这天下苍生,你是救还是不救?”
“自然要救。”
“若要你牺牲性命呢?”
“果能救万民,一命何足道哉?”
“那兄弟妻儿?”
“某不会死在他们之后。”
“好好好!”牡丹一串毫不犹豫的作答使得魏玄同终于放下了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某总算不负长孙公所托!”
“长孙公?”牡丹微微讶异。
与此同时,画屏之后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人阔步走出。此人紫袍金带,腰悬金鱼袋,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虽然锐利,但给人感觉却十分谦和,往那里一站,就像一位寻常的老者一样,但分明又不一样,就像一柄尚在鞘中的横刀,霜刃一出,见血方归。
“不知长孙相公在此,牡丹失礼了。”牡丹对这位开国的老功臣尚存几分敬重,起身行礼。
长孙辅机这才仔仔细细将牡丹打量了一遍,见面前的青年姿态随意却不肆意,颇有一番高古风度,满意地点头:“小友无须多礼。某观你形貌,听你言谈,绝非市井闲汉、乡野村夫,为何不见你入仕?”
“牡丹素来不愿为规矩所累,好读诗书便是好读诗书,并无他念。且牡丹痴爱花草,入仕为官公务繁忙,平白辜负四季光阴,春花夏雨秋月冬雪,牡丹一样都不愿错过。”
“那你为何又愿意协助我们匡正朝纲?”
“不过是见多遍野哀鸿,不愿人间生灵涂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