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驾香车平泉有约 忆旧事谜团初现 (第1/2页)
七月流火。天气热到极致后渐渐开始转凉,夏日里深居简出的人们终于开始三三两两走上街头,空气中也有了早开的桂花随风送来的缕缕甜香。
七月十七这天一早,园中无花门前来了一辆马车,车厢挂着赤色绫罗的帘子,四角垂下精美的银铃,拉车的是两匹高头大马,赶车的车夫穿一身崭新的靛蓝短衫,脸上带着些富贵之家仆役特有的高傲,此刻正扶着车辕朝门内拖着腔调喊道:“牡丹居士可在?主人命奴来接你赴约,还不速速启程!”花园寂静无声,倒是惊得一群鸟雀唧唧喳喳叫着从各处钻出,扑着翅膀又一头扎进了树林里。
连叫了三遍,破败的木门才吱吱呀呀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浅碧襦裙的年轻娘子探出半个身子,面上微微含笑,嘴里说的话却十分不饶人:“哪里来的鹰犬,胆敢在‘园中无花’门前撒野?牡丹居士岂是尔等可以呼来喝去之人?”
“玉楼,来者是客,你怎么能——哦哟,不是客啊?那你废什么口舌,快些去庖厨烧上水,郎君和娘子已经起了!”门内传来一个更加不客气的女子声音,气得赶车之人面红耳赤,袖子一挽,就要上前分说道理,那叫玉楼的娘子冷冷一笑,贴着车夫的鼻尖把门用力关上,震得顶上匾额发出一阵危险的“喀拉”声。车夫吓得一缩脖子,心道这牡丹居士果然是个怪脾气,就连家中婢女都这么泼辣,忽然记起主人临出发前的叮嘱与警告,生怕这趟差使完不成受到责罚,只好收敛了嚣张气焰,好声好气在门前赔了半天的罪,一直到日上三竿,大门才再一次打开。
这一次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雪青色缺胯圆领衫的青年郎君,面带微笑:“敢问贵主人是?”
车夫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我家主人魏相公是也!”
“噢,魏相公。”牡丹貌似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就在车夫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热切地迎出来的时候,他却后退了一步,抬手要关门。
车夫急了:“居士!小奴无礼,还望居士多多包涵!但我家主人一片赤诚之心,绝无作假!”
说着,竟是一副要给他行大礼的样子,牡丹皱皱眉,虽然十分不喜这车夫的做派,但是对于他的主人魏玄同却并无恶感,甚至颇为敬重他的刚直敢谏,于是摆摆手算是放过了他。牡丹转身去了房中,同芍药娘报备了一句,夫妻二人说笑一阵,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芍药娘的手,出门上了魏相公家的马车。
这马车外面看着也就是寻常富贵人家常用的式样,进了车厢才发现别有一番意趣。车厢内四角垂下四只精致的莲花纹嵌红玛瑙镂空金香囊,里面燃着香气馥郁的龙脑香,靠窗矮榻上铺着的竹席上摆着个刺绣精美的枣红缎面隐囊,陈设十分讲究,看得出魏玄同在这辆马车上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牡丹盘膝在竹席上坐下,顺手从一旁固定在小桌上的素银碗里摸出一个林檎果子来,对着天光看了看,似是觉得果子太小,嗤笑一声,又将它重新扔回银碗中。
马车一路平稳驶到了龙门东南平泉谷魏玄同的别院前,早有婢女等候在此,见车到了,连忙上前替牡丹打起车帘。见她伸手要搀扶自己,牡丹微微偏了偏身子避开,口里道了声“不必”,一提衣摆,轻快地跃下了马车。牡丹居士大驾光临的消息早传进了别院中去,牡丹刚走到门前,魏玄同就带着儿子魏恬迎了出来。魏玄同已过不惑之年,眉间因为常年忧思过重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竖纹,更显得他面貌端肃,此时这张天后武明堂恨透了的脸上却满溢着发自内心的笑。
魏玄同一把拉住牡丹的手:“愚兄数次邀贤弟前来,贤弟都婉言拒绝,今日可算是把你等到了!”牡丹笑笑没说话,悄悄朝一脸无奈跟在父亲身后的魏恬挤了挤眼,换来他一个会意地笑。
说话间,几人就到了堂上,分宾主落座后,牡丹问:“相公在此时邀牡丹前来,不单是想请牡丹游赏一番相公新落成的这座别院吧?”
“贤弟既已有所准备,那愚兄便不绕弯子了。”魏玄同面色顿时严肃起来,“此事事关国运,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贤弟都要牢记在心,且绝不可与外人道。”
“诺。”牡丹闻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态,坐正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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