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结连理牡丹遂愿 贪权柄明堂驱子 (第2/2页)

没过几日，洛阳城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气渐渐炎热，大明宫待久了也觉得腻烦，天后武明堂想来东都芳华苑乘凉避暑，恰好皇帝近日也为高句丽的战事忙得焦头烂额，派下去不少人明察暗访却始终找不到袁蓉诗里说的薛礼，要不是礼部侍郎言之凿凿，他差一点就要治他一个欺君之罪，听了天后说要来洛阳，心中大喜，夫妻二人便带着太子及一众大臣浩浩荡荡驾临洛阳城。
　　
　　不料，刚到洛阳，皇帝就病倒了，这可急坏了伴驾的上上下下所有人等。太子暂代父亲监国，天后则在皇帝床前侍奉汤药，原本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偏偏问题出在了天后武明堂身上。
　　
　　武明堂自封后以来都备受朝堂上下大臣们诟病，奈何皇帝一直偏护于她，就连三朝老臣、皇帝的舅父上疏弹劾她也被贬流放，以致客死黔州，朝中人自此三缄其口，不敢再多言，然而对于她专横跋扈、后宫干政的不满却从未减少半分。她对于权力的贪婪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和皇帝一同临朝还不算，又与皇帝共同封禅泰山，再到请封“天后”，一步一步试探着大臣们的底线，如今终于等到了掌握大权的时机，她又怎么肯放过？说得是太子监国，待朝臣们来到殿上一看，太子身后挂着一道竹帘，隐隐约约透出女子的身影，能临朝听政的女子举国上下除了天后武明堂，还能有谁？碍于母亲的面子，太子作决议时不得不转身征询她的意见，故此一堂朝会下来除了武明堂外，其他人都感觉十分烦闷。
　　
　　这种情况虽然难受，但好在天后与群臣相安无事，决策也没有出什么大错，群臣们都以为这种表面上的太平能一直维持到皇帝病愈，没想到中途变故突生。
　　
　　这一日，恰逢望日朝参。
　　
　　太子在朝堂上因江南税收之事同武明堂意见相左，太子认为近年来江南雨水丰沛，可以适当加大赋税征收，以填补边关军费之短缺，武明堂则坚持劝课农桑并减轻赋税和徭役，与民休息。满朝文武眼睁睁看着除了皇帝外整个大棠最尊贵的两个人在玉阶之上争执不下，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两人的霉头，一个个低眉垂首，假装看不到吵得面红耳赤的母子二人。
　　
　　两人各执己见，引经据典，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太子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道：“父亲卧病，母亲不去照料父亲，反倒来干预前朝政事，恰似牝鸡司晨，颠倒阴阳也！”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晌，帘后悠悠飘出武明堂的声音：“尔身为太子，当为天下楷模，孝忠仁信，竟都作耳旁风不成？”
　　
　　太子自知失言，连忙向武明堂赔罪，武明堂却没有再说话，把太子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晾在了殿堂之上。足足一盏茶之后，武明堂终于开了口：“你既已知错，吾心甚慰。”不等太子松一口气，她忽而厉声道：“太子人前失礼，有损国体，加之不敬父母，是为失德！今吾代圣人收回太子监国之权，责其居于合璧宫为圣人祈福，并思己过，非召不得出。众卿可有异议？”
　　
　　这一处罚乍一看似乎过于严厉，但是仔细推敲，也并无不妥。自古以来，立贤立长都是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皇家有一个贤德的长子做太子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故此对于太子的德行就更加看重，武明堂的责罚虽然有逾越之嫌，但是于情于理也没有太过出格。牝鸡司晨这种话，谏官们也只敢私下里说说，并不敢搬到朝会上来，更何况太子说这话的对象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就是放在普通人家也要请出家法来的，这么一看，武明堂反倒是对太子手下留了情，于是，朝堂上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竟然无一人反对。
　　
　　退了朝，太子满脸灰败地带着裴妃去了合璧宫，长居不出，日日在佛前为皇帝祈福。他生来就体弱，痨瘵缠身多年，这一次受罚更使他心中郁结难解，不久就一病不起。
　　
　　月余，太子暴卒于合璧宫绮云殿。
　　
　　在那之后，民间有童谣流传甚广：“阴阳乱，乱无次；母掌家，逐其子。”久禁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