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夜探古墓老翁救子 朝游禁苑天后封花 (第1/2页)
永隆二年四月廿五夜。
月黑风高。
山林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守陵的士兵换防时轻声的交谈和低沉的犬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就连虫鸟都在此夜三缄其口,怕惊扰了什么一样。一道黑影在幽暗的林中一闪而过,在风起之前,在树动之后,轻捷地如同猿猴。一条通体漆黑的细犬似有所觉,看向黑影经过的方向,却很快被士兵们篝火之上烤着的野鸡散发出的诱人香气所吸引,强行按捺着扑过去的欲望,老老实实紧挨主人站立着,细长如箭的尾巴微微摇动。
黑影在林中一片空地停下了脚步,一块黑纱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若是牡丹居士和龙门先生在场,定能认出此人正是他们的至交好友——北邙生。北邙生时常出门游学,有意无意地四处探访他父母当年的故人,倒还真的得到了一点消息。他父母当年在长安的一位旧友告诉他,他们匆匆离开长安之前,曾经去过当时的宰相上官游韶府上拜访,他们走后不久,上官府就被天后以谋大逆之罪抄了家,上官父子被诛,家眷全部沦为官奴。北邙生听了这番话,心中哪还有不明白的?上官家也好,他父母也好,定是因为掌握了天后什么不可为人道也的阴私之事,这才招来横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想要完成父母遗志的意愿越来越强烈,但他实在不想将两位好友牵连进这桩足以惊动朝野的大案,所以当牡丹问起时,他并没有把自己得到的推论告诉他。当然,他也不曾告诉牡丹他到底要哪一天来探这古墓。
然而,百密一疏。北邙生在这天下午离开家时,告诉养父他去访友,今晚可能不回来,他时常与牡丹和龙门坐而论道,彻夜长谈,养父也没往心里去,但他却忘记了提前告诉他的两位好友。恰好傍晚时候,他养父路过园中无花,突然起意,敲开了门,见牡丹居士与龙门先生俱在,唯独不见自己的养子,心中就起了疑。一番追问之下,牡丹顶不住老人恳切的目光,无奈之下将三日前北邙生前来拜访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老人当时就气得七窍生烟,转身便走,无论牡丹在后面追着如何与他解释都没有用。
老人回到家中,不敢耽搁,收拾了一些用具就进了山。他对于邙山再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自如地在山里行走,遂一路抄着近道寻到了首阳山附近。他也听说了最近山中又发现一座古墓的事情——是他的那些老朋友在山中闲逛时发现的一座不知被谁削平了封土的墓,这座墓的石碑断成几截,散落在离墓穴很远的山脚下,像是被人推下去的一样,几个人一合计就顺手把墓给打开了,结果发现墓中除了一方碑刻和几件金器外,什么都没有,他们不识字,所以不曾动那碑刻,只拿了墓里的金器就退了出去。这件事被当作笑话说起,老人也没有多留意,今晚忽然想起来,再联系牡丹话里所说,便有了十分的肯定,北邙生的目标,必定是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墓。
事实正是如此。散落的墓碑,削平的封土,怎么看都有些不同寻常。北邙生找到这座墓,颇费了一番周章。他不敢点燃火把照亮,前些日子在南市买来的夜明珠便发挥了巨大作用。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从包里掏出的一瞬间,清幽的蓝绿色光芒顿时盈满了他的掌心。他小心地下到墓穴之中,举起夜明珠四下照了照,发现这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块端端正正竖立着的石碑,似乎真的别无他物,但是,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就是这里,就在这里。
北邙生凑近了石碑,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石碑上已经有些模糊的碑文。“锦贾皇后乳母美人徐氏之铭”一行大字赫然在上,惹得北邙生皱起了眉。这徐美人与贾皇后沆瀣一气,把锦朝搅得天翻地覆,她的墓里会有什么呢?他执夜明珠的手晃了一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目光重新落在了石碑上。石碑上有几个字旁被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圆圈,若不细看,只怕会当作是石碑本来的纹理。北邙生细细看来,发现整块石碑阴阳两面只有四个字被标了出来:后室托之。后室?他抬眼看看,徐美人的墓室竟出乎意料地小,就连——北邙生猛地顿住了。
他快走几步来到石碑阴面所对的石墙前,目光上下逡巡一番,果然在脚边一块砖石上找到了一个和石碑之上一模一样的的圆形刻痕。他轻轻一推那块砖石,耳中传来轻微的机括触动的“咔嚓”声,他抬头警惕地看向四周,没有发现弓弩之类最常见的防盗机关,心中微松,就在这时,他脚下忽然一阵不稳,紧接着骤然一空,墓室的地上竟凭空裂开了一个洞口,他猝不及防地往下掉去。就在他下意识地挥动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时候,一只苍老干枯但却十分有力的手忽然伸了下来,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继续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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