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园中无花谁能称魁 心上有壑何以安居 (第2/2页)
“那渔翁也是奇怪,”牡丹附和道,“倏忽不见,又倏忽出现——你怕不是碰到了神仙?”
北邙生向牡丹投来关爱的目光,语重心长地说:“累了就去睡吧,神仙是你想碰就能碰到的吗?人有梦想是好事,但是别想太多。”
牡丹被噎了一下,忿忿地一拍走廊的地板,把柳藏经一事也一字不落说了一遍,二人相对无言良久,最后双双决定回房睡觉。牡丹闷头把碗洗好,北邙生把晒在外面的被褥收回房中,然后在牡丹的书案后坐下,拖过一块被牡丹涂涂改改用废了的白绢,在背面用笔勾画一番,竟是画出了一幅邙山的舆图。牡丹收拾完锅碗进来,轻手轻脚凑到他身边,冷不丁出声赞了一声“好画”,把北邙生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给邙山多添一道岭。牡丹抄着手,优哉游哉看着他手忙脚乱收拾书案,半晌才问:“山中凶险,你为何一意孤行?”北邙生动作顿了一顿,轻叹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拍了拍身侧,示意牡丹坐下。
等牡丹坐定,他幽幽开口:“牡丹兄,我的身世你当有所耳闻。我阿爷原本早已不再下墓,但为了我,为了和他素昧平生的我,他又捡起了这门令世人耻笑的手艺。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我的生身父母就是为了这邙山之中的一座墓而进的山,取了什么东西出山的时候被流寇所杀,除了一句‘快走’,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
“阿爷对我寄予厚望,我不敢辜负。但我还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个怀疑,那伙流寇并非流寇,而是什么人雇的杀手,那么我父母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招致杀身之祸?是不是他们拿到了什么足以作为什么人把柄的东西?阿爷有次和朋友饮酒时提起过,他发现这邙山之中还有一伙人在四处探墓,这些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些老行家,好似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下过的墓,里面陪葬的金银玉器一样不少,但有一点,墓中所有陪葬的石碑都有被拓印过的痕迹。
“所以,这些年来我的足迹几乎踏遍邙岭每一寸土地,为了不让阿爷怀疑,甚至连其他地方的古墓我也下去看过,对金石的痴迷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被培养出来的。我有种预感,这次被掘开的这座墓,一定能给我多年的寻找一个答案。所以,冒再大的风险,我也要下去看一看。”
牡丹露出了然的神色,拍拍北邙生的肩膀:“我懂。你还笑我日日蹲守在城西,我看你也与我一样,加上龙门兄,都是痴儿,早晚得把‘洛阳三友’改名叫‘洛阳三痴’。心中仍有沟壑不平,如何潇洒恣意?你只记住一条:无论何时回来,我这里都是你可以休息的港湾。”
“多谢。查明父母之死的真相,乃我平生孜孜所求,一日不明,我便一日不宁。待此间事了,我们三人还要来你这‘园中无花’相聚痛饮,大醉而归。”北邙生脸上多少露出了几分笑意,小心收好那张舆图,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扉,看向屋外。
星河璀璨,横过天心。是时万物生长,草木渐丰,桃李已经烂漫到了尽头,牡丹正以倾国之姿次第开放,占尽城中好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