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铜驼坊牡丹识仙人 洛水心北邙遇神女 (第2/2页)
他们前脚刚离开魏王池,北邙生就经过了此地,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柳树几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不由停下来感慨了一番造化神奇,然后哼着小曲,心情颇好地朝着洛水去了。
北邙生帮养父去南市卖他新编好的草席回来,打算趁机溜去牡丹的园中无花规划一下过几日往古墓探秘的事宜,他不敢让养父知道自己瞒着他冒着被皇陵卫队发现的风险去探一座被盗发了的墓穴。慢慢悠悠行至洛水边,刚好一艘渔船靠了岸,撑船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渔翁,北邙生来到船附近,扬声问道:“老翁,能载某到城东郊否?”
渔翁自斗笠下看他一眼,点点头示意他上船。船平缓地滑向河心,北邙生站在船头,忽然见一艘画舫靠了过来,船夫们控制着偌大的画舫和北邙生乘的小渔船齐头并进。北邙生心中疑惑,想让渔翁将船划开,不料,船尾哪还有人影?他正惊疑不定,画舫上传来一声娇笑:“郎君,又见面了。”
画舫之上倚栏站着前些日子在闹市追贼的红衫侍女,圆圆的脸蛋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见北邙生皱眉不语,她笑得更开心了,边笑边拍了拍手,两名白衣少年抬了一块长长的木板,搭在画舫和渔船之间。侍女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郎君,我们家娘子有请,上次你帮她寻回香囊,她一定要当面对你表示感谢,但她行走不便,望郎君体谅,前去见她一面。”北邙生心说,你们都已经把划船的渔翁弄走了,踏板也给我搭好了,我还能拒绝么?面上却不露半分,矜持地颔首,提衣登上了画舫。
随着红衫侍女一路走进了画舫的船舱,耳中听到一阵阵轻柔飘渺的丝竹之声,想来赏乐之人必定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北邙生心中忐忑稍微去了几分。又推开一扇门,丝竹声更加清晰,先映入北邙生眼帘的是几位穿着绿衣的女郎,或坐或立,抚琴吹笙,再往里垂着一道珠帘,影影绰绰映出个女子的身影来。
心知这大约就是侍女口中的女主人,他朝珠帘微一躬身,举手齐眉行了个揖礼:“北邙生见过这位娘子。”环佩叮咚,一双纤纤玉手分开珠帘,从里面走出个身穿绛色袿衣,系一条素罗裙的女子。
“郎君不必多礼,原是妾要向郎君行礼才是。”女子似是腿脚不便,被两个侍女搀扶着走出帘外,领着北邙生前来的红衫侍女见状赶紧搬了一张坐席上前让主人坐下。女子抬头请北邙生也坐下,北邙生这才看清她的模样,怔了一怔。原因无他,这女子生的实在是太美了,目若秋水,眉如远山,一张脸不施粉黛却足以令世人惊艳,繁复的灵蛇高髻她梳来丝毫没有被夺走半分姝色,反倒平添几分灵动。和时下流行的丰腴之美不同,她十分清瘦,几乎称得上弱不胜衣,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一般。
女子被他如此打量,也不着恼,盈盈笑着任他看。倒是旁边红衫侍女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拉回了北邙生的神志,他的脸顿时飞上了一抹红晕,向女子连连道歉。女子笑了:“妾行走不便,前番让侍女请郎君一叙,郎君不允,这才出此下策,郎君千万莫恼了妾才是。妾无以报郎君,止有自酿的薄酒一壶,奉与郎君品尝。”
侍女在北邙生面前桌案上摆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白玉杯,捧了一只同样洁白无瑕的白玉壶为他斟酒。金黄的酒液自壶口流出,馥郁的酒香顿时充满了北邙生的鼻腔,他不由得赞了一声“好酒”,见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女子微微松了口气。北邙生举起酒杯,朝她一敬:“娘子美意,北邙敬受了。”女子也朝他举杯,一杯饮罢,主客二人便开始闲聊起来。女子说她单名一个“洛”字,居于河心小岛之上,平日里除了读书弹琴,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一些金石古玩。北邙生连称有缘,同洛娘子说起了古往今来诸家收藏,直到红日西沉,方才惊觉。
洛娘子让红衫侍女送他上了渔船,北邙生心中奇怪,往船尾一看,老渔翁正蹲在那儿,翻检着鱼篓里的鱼,他只当自己先前看花了眼,并没有多想,辞别了红衫侍女,乘着渔船顺流而下,往洛阳东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