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铜驼坊牡丹识仙人 洛水心北邙遇神女 (第1/2页)
永隆二年四月廿一。
洛阳城东铜驼坊。
铜驼坊之名源自于洛阳城东出了名的一对铜驼,古谚云:“铜驼陌上集少年”,直言此处人物之盛。在铜驼坊内靠近洛水的一角,有一座小而破旧的草舍,这里面住了一位性情古怪的隐士,名叫薛弘几,他性情孤僻,既没有妻妾家室,又不喜与人来往,就连邻居家秋天的落叶飘到他的院子里,他都要将之扫做一堆,打包送到对方家门口,他还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旁的墙壁上题了一行大字:“夫人之计,将徇前非且不可,执我见不从于众亦不可。人生实难,唯在处中行道耳。”。许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缘故,这个怪人和在旁人眼中同样古怪的牡丹居士某名投契,因而两人时有来往。
这天傍晚,牡丹又一次蹲守芍药娘无果,提了一坛清酒来寻薛弘几。未料,他来到时,薛家已经有了一位客人。从背影看,此人身姿魁伟,在即将春末的时节里披着一件不合时宜的裘衣,色彩艳丽如朝霞。牡丹顿时来了兴味,曼声问道:“弘几兄,是否牡丹来的不是时候哇?”那怪人转过身来,牡丹心中顿生赞叹,只见他隆隼庞眉,方口广颡,好似传说中的商山四皓再世一般,生得样貌不凡。
牡丹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把牡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这才松开了微皱的眉头,朝他一揖:“早闻牡丹居士大名,不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吾名藏经,柳姓。”牡丹回以一礼,奇道:“柳公如何得知牡丹?”
“吾尝与柳公言君。”一直没有说话的薛弘几替柳藏经回答,“柳公与吾论《易》,颇有见地。牡丹访吾,每与柳公相错,今日齐聚一堂,弘几不胜欢欣。”说着,竟是连珍藏的义阳茶都取了出来招待两人。小炉煮水,白汽氤氲开来,三人的脸在一团水汽中都时隐时现。闲聊了几句,发现对于经书典籍的见解相同,三人都来了兴致,索性也不煮茶了,直接开了牡丹带来的酒,倒进茶碗里,边饮边谈。直到夜幕降临,听到坊市闭门的锣声响起,柳藏经这才起身告辞,薛弘几欲挽留,被他拒绝了。
薛弘几和牡丹一直把他送到坊门处,他停下,抬头看了看今晚颜色昏黄的下弦月,月轮四周裹了一圈暧昧不清的光晕,看着有些瘆人。柳藏经莫名苦笑一声,转身面朝薛弘几:“知音难逢,日月易失,心亲道旷,室迩人遐。吾有一绝相赠,请君记焉。”薛弘几忙躬身一礼:“柳公请赐。”
“谁谓三才贵,余观万化同。心虚嫌蠹食,年老怯狂风。”说完,柳藏经叹了口气,失了方才的精神,心事重重地踏着最后一声锣声,出了坊门,向西而去。
这天夜里,牡丹留宿薛家。夜半,忽然狂风大作,草舍的房顶几欲被掀飞,牡丹和薛弘几焦头烂额忙了几乎一夜,天明时才勉强把房顶的茅草用毡子盖严,四角压好了石头。等到天光大亮,牡丹告辞离开,路过洛水边时,听到几个船夫聚在一起闲聊。他听到了“魏王池”、“老柳树”等字眼,突然来了兴致,把圆领衫的衣摆往蹀躞带中一塞,袖子挽了几挽,凑过去笑嘻嘻地插进了船夫们的聊天:“几位,你们方才说的魏王池,是不是河对岸的那个?”
“没错没错!那个魏王池哟,昨晚上的恶风刮断了一棵枯死了有些年的老柳树,呵,这位郎君,你没见那树的树洞里藏的经书,堆得老高了!”一个年轻的船夫扯着嗓子夸张地对牡丹说。
牡丹闻言,不知为何想到了昨晚柳藏经走时说的话,拔脚就冲回了薛家,拉了薛弘几就走。薛弘几一头雾水地跟着牡丹来到了魏王池边,找到了被刮倒的老柳树。看着牡丹从树洞里掏出一卷卷朽烂的经书,薛弘几目瞪口呆,两人把经书整理一番,发现五经俱在,唯独少了《周易》。薛弘几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巴掌:“柳公曾说他通晓《诗》、《书》、《礼》、《乐》与《春秋》,唯独不读《易》,以天地之变,其深奥莫测故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柳藏经,可不就是柳树中藏经书的意思么?”两人唏嘘良久,牡丹雇车将经书拉去了薛家,安慰痛失知交的薛弘几一番,转头又去了城西芍药娘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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