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纳吉尔之宴 (第1/2页)
亚亚瑟的众神祗，我为你们而饮下这一觞。
——《洛基的争辩》
03
科林斯，盛蔷薇宫厅。
华灯如昼，青石道路如同河流一样倒影着昏黄色的灯光。马车疾驰过潮湿的石板路，两旁的黑铁雕花路灯玻璃上有着黑色的烟熏。
盛蔷薇宫厅修建于三百年前的修道者阿方索十三时期，历来用作帝国最高级别的宴会场所。
今晚，红白交错的蔷薇铺满了宫厅所有的行廊，价比黄金的圣蔷薇被成车成车的运到宫殿中。蔷薇的香气和湿重的雨气郁结在一起，像是能在空气中凝结一样。
宫殿外由蒸汽驱动的蒸汽轿车和华贵的旧式马车错落的停在科林斯的雨中。
在巨渊之银价格昂贵的如今，不少人一掷千金地购买蒸汽轿车来炫耀自己的财力。却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守旧贵族视蒸汽技术为异端邪教，宁可乘着象征旧时代的马车来彰显自己的优雅和尊贵。
伐纳的贵族少女从车上迈下踩着精致舞鞋的小腿，胸口佩戴着带有家族徽章的胸针。从宫厅门口沿着台阶垂下的红毯每过一段时间便更换一次，以免弄湿少女们心爱的舞鞋。
而亚瑟的女孩则跟随着军队一起从新式的军用蒸汽轿车上走下，身上穿着带有秘银圣树军徽的礼裙，她们被称为亚瑟的女武神。
女武神瓦伦娜踩着宴会开始的钟声匆匆跑了过来，“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她的女伴近乎嫌弃一样地看了她一眼，“已经开始了。”
“皇轩烬在哪？”瓦伦娜兴冲冲地问。
“自己看。”
“喂，我又不认识，我加入英灵殿的时候皇轩烬早就背叛殿下了，”瓦伦娜说，“是那边的那个吗？看起来很可爱啊，穿着嘉德骑士团的红色军装啊，应该是他吧。”
“那是炼金公爵弗拉梅尔家的伊利尔·弗拉梅尔。不是皇轩烬。”女伴看了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
“那个呢？那个呢？”瓦伦娜又指了一个人，“看起来很阴沉啊，应该很符合皇轩烬的样子吧。”
“那个是团长蒙顿尔·将德，是伐纳将德家族的次子，也就是怒涛将军的弟弟。”女伴耸了耸肩，“你别找了。”
“站在柱子边的呢？”
“也不是。”
“那究竟是哪个啊？”
“我不知道！”女伴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你找他干什么？”
“就是很好奇啊！你难道不好奇吗？游走于三个帝国之间，数次叛国通敌，背信弃义，却仍旧能得到维希佩尔殿下和伊莎贝尔女王陛下的信任。甚至有人说亚瑟十将军的那个空位就是给皇轩烬留着的。这得是何等的人啊！”
“也是何等的不要脸啊。”女伴摇了摇头说。
“据说他还在亚瑟帝国当过间谍呢，我有一个学姐说他曾经就在英灵殿见过皇轩烬，结果后来他又从东煌叛变，你猜怎么着，殿下居然仍旧把他奉为座上宾。”瓦伦娜仍旧絮絮不停地说着。“不过现在皇轩烬好像混的很惨啊，没有了什么利用的价值，伊莎贝尔女王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要是回东煌恐怕会死的更惨。”
女伴有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不是他咎由自取，当年和他一起在英灵殿的那几个人现在不全都成了军部里面的狠角色。有了殿下的背书，在军部基本是遇山开山，遇水渡水。可他呢，居然直接背叛了殿下，也是他自己太傻。”
宫殿的正中心垂着巨大华美的水晶蔷薇灯，自从女王上位后，原有的旧式白烛灯就被换成了蒸汽水银灯，数十朵雕刻成蔷薇的水银灯将大殿照亮地恍如白昼。
酒神巴克斯的雕像立在大殿的正前方，雕像下是大理石雕成的红酒池，红色的酒水像是蔷薇的花液。由红酒池延伸出数十条雕刻成蔷薇枝蔓的管道，里面流动着澄清的红酒，由酒池内部的蒸汽机械作为驱动。
“这种宴会果然向来都很无聊。”伊莎贝尔女王把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舞池中的贵族少女和青年。她的头发如同淡色的烟雾，在奢美的灯光下如同古董店里精致的白瓷娃娃。
女王陛下旁边的人却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楼下的众人。他的眼睛是近乎透明的蓝色，又微微掺着翡翠一样的绿。仿佛没有任何的情感，冰冷的，像是玻璃。
“不用找了，放心，他不会来的。我连邀请函都没有给他。”女王轻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女王陛下说的是谁。”和他眼睛一样冰冷的声音，带着冰的质感。清冽而高贵。
女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啊，毕竟已经过了两年啊，那个孩子早就变成了地狱里的野鬼，谁会记得一只鬼。能记住他的人也都早在两年前变成了鬼，却连地狱都入不了。”
男人没有说话。
“亚瑟严寒，伐纳虽然能稍微暖些却也是阴湿的厉害。”伊莎贝尔女王突然说：“不知道殿下待不待的惯。”
男人仍旧没有回答，伊莎贝尔却仍旧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怎么样都比不过东煌的江南吧，我听说东煌的江南现在应该开着桃花，只可惜我们都看不到。”
看到男人一直都是那副没什么所谓的表情，伊莎贝尔轻笑了一下，用手摩挲着手上润美的蔷薇石，“我知道殿下为什么来这，也知道我不会让殿下如愿的。”
她长着一张十几岁孩子才会有的娃娃脸，眼神却像是一匹孤狼。
“我来伐纳只是为了两国的盟约。”男人回头看了看女王，像是对她的话并不怎么在意。
“维希佩尔！你知道布伦希尔德在什么地方对不对！”伊莎贝尔突然抬头近乎恶狠狠地看着维希佩尔，“我找了布伦希尔德两年，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她。她不会离开我的，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
突然，整个宫殿陷入一片黑暗。
众人惊慌尖叫。
而站在二楼的两个人仍旧隔着黑暗对视着，像夜里的两匹狼。互不信任，互相猜疑。
窗外，仍旧醉醺醺的黑发军官蹲在圣蔷薇宫厅顶部微斜的天窗上，背对着尖叫的人群，沉思地看着手中被自己千辛万苦爬上来时扯断的黑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思考了一会没有什么结果，军官皱了皱眉，将黑线接在了原来的地方。
军官背后的宫殿一瞬间亮起，尖叫的人群平息了下来。
黑发的军官揉了揉头，没发现有什么变化。又把黑线拿了起来，背后又是一片尖叫。军官认真看着手上的黑线，皱着眉，仍旧想不出来这根线是干什么用的。
“那边有人！”突然有人指着天窗上蹲着的背影说。
众人齐齐看向宫殿顶窗上半蹲着的背影。
军官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自己缓缓从顶窗上转了过来，拿着半截黑线站了起来。
窗外是微凉的月色和细密的雨丝。
少年嘴角勾着醉醺醺地笑，忽然感觉被这夜间的风吹得很舒服，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江南也有过这样的风，这样很好很好的风。
黑发的少年突然举着手上的黑线大喊：
——“我乃江南皇轩家的皇轩烬！”
所有的喧闹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看向那个嘴角含笑，带着几分癫狂的少年。
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银发的男人缓缓抬头看着站在顶窗之中痴痴笑着的黑发少年，眼中的蓝色如同初冬的湖水。
窗外的雨突然开始下的很急，像是骤行而来的白马。
如同多年前的那场雨夜，被捆绑着的黑发少年独自跪在大雨的中央。狰狞诡异的火焰纹路从周围所有黑袍人的额心一个个缓缓浮现，他们手上提着的马灯光线昏黄，黑袍人在雨中缓缓行走着，像是没有灵魂的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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