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纳吉尔之宴 (第2/2页)
——“你有罪!”
——“你——有罪。”
穿过胸膛的银枪,染红冰川的鲜血,枯萎的巨大树木,永恒无尽的黑暗,仿佛连时间都停滞的深渊。
少年咬着自己苍白的嘴唇。
——我若有罪,我背负的是什么罪。
——我若有罪,我背负的是谁的罪。
穿着红色军装的年轻军官,脸上仍旧挑着笑,放肆而轻狂。
窗外大雨疾行,像是遮天的帷幕。
或许这月色比酒色还醉人,红色军装的少年纵身从顶窗上跃下,黑色的线从宫殿的天花板上一路扯下,将宫殿顶部巴洛克式红白相间的壁画撕裂开来,像是当年神破开了红海。
最终皇轩烬被黑线挂在了巨大的蔷薇水银灯下,沾着泥泞的红色军装向上扯起,露出一截腰腹,徒留两条腿还在不停挣扎着。
他歪着头看了看水晶灯下的女孩,“可以让开一下吗?”
女孩愣了愣赶紧让开,皇轩烬松开黑线,落在空地上滚了几下,然后缓缓抬起上身,嘴角含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可以把胸针送给我吗?”
瓦伦娜这才发现这个传说中的三姓家奴众人口中的背叛者,有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
桃花眼含情目,任看着谁都像是含着三分情。
从宫殿的门口突然冲进来了数十名守卫。皇轩烬看到那些守卫赶紧爬了起来,对瓦伦娜说:“下次吧。”然后赶紧钻入了人群
瓦伦娜的女伴摇了摇头对瓦伦娜说:“果然混的很惨。”
伊利尔一边吃着口中的糕点一边问身边身材高大的团长,“要不要帮小烬挡挡啊?”
团长连头都没抬继续喂着伊利尔糕点,“看戏。”
维尔看到突然闯进来的皇轩烬提着身边的重剑就要砍上去,身边的唐德赶紧拦了下来,趁机用手摸了摸维尔漂亮的胸肌,“消气消气,小烬现在怎么也算伐纳的人,你这样冲上去算什么样子。”
伊莎贝尔女王司空见惯地皱着眉,挥了挥手让停下来的乐队继续奏乐,顺便把那顶熄灭的水银灯弄亮。
皇轩烬躲入人群中也没闲着,随便拉过来了一个女孩,伴着音乐跳着小步舞,“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愣,说:“安娜。”
皇轩烬看到守卫朝着自己跑了过来,赶紧拉着安娜绕了一个旋,“安娜是吗?好名字!”
“可以把胸针给我吗?”
女孩仍旧愣着,没有明白皇轩烬的意思。看到守卫跑了过来,皇轩烬赶紧推开女孩,“改天再聊。”
宫厅之中不准动枪,所有的守卫都拿着锋利的宽剑。
皇轩烬不停躲着护卫手上的宽剑,利刃砍入宫殿墙壁上流淌着红酒的青铜管道中,红色的酒顺着裂缝流出。
青铜的管路不断破裂,红色的酒水蜿蜒流出。
周围是贵族小姐们的惊呼。
帕特里夏提着自己白色的裙子有些迷茫地看着周围,完全没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今天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舞会,她不够漂亮,也不够开朗,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在阁楼上做针线活,以至于在宴会前连舞伴都没有找到。宴会开始了这么久也没有人邀请过她跳舞。
她倒是听说过皇轩烬,只是那个名字对于她来说过于遥远,一个叛敌通国的叛徒和只会做针线活的小姐能有什么呢?
她现在倒是只想找个角落趁没有人注意喝点母亲从不准她喝的金酒。
帕特里夏刚刚把金酒的酒杯凑近嘴角,就看到一双手递到了自己面前。
她抬着仍旧茫然的眼睛看着面前轻笑的少年。
她想起母亲说,夜晚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否则会遇上惑人的鬼魅,而此刻帕特里夏觉得自己一定是遇到了那在传说中勾人魂魄的鬼魅。
那双眼睛……
“来了舞会,可是要跳舞的……”那个黑发的少年说:“毕竟你还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
少年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蜿蜒的红酒中,女孩白色的裙角被红酒染成红色,酒中倒影着华美璀璨的灯光,像是辉煌的星辰。
窗外的大雨铺天盖地而来,女孩白色抹胸下的胸口像是幼鸟一样颤动着。
——“你有罪。”
——“你有罪。”
黑袍人的声音如同黑夜的风吹过萧瑟的树木,那些人从袍子底下窥探着黑发的少年,像是夜狼窥探着待死的羊。
“你将死去,而我们的王将从你的身上醒来,他将带来无尽的黑暗和毁灭。”
老人割破少年的右臂,鲜血染红少年的衣袖,黑发的少年仍旧只是咬着嘴唇。
“你的鲜血将染红我们的王归来的圣路。”
混乱之中也不知道谁动了枪,宫殿中央巨大的蒸汽水银灯突然坠落。水晶蔷薇在红酒中破碎成无数璀璨的碎片,像是一瞬间所有的星辰都坠落。
未熄灭的火焰从破碎的水晶吊灯开始蔓延,蜿蜒的红酒开始燃烧,整个宫殿业火四起。
像是圣经之中神降下焚烧了索多玛和蛾摩拉的火,只要回头望上一眼就会变成盐柱。
窗外是无止无休的夜雨。
皇轩烬看着宫殿之中四起如尘嚣的火和四处奔逃的众人,像是突然想起了圣经中的训言。
——“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那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皇轩烬把女孩抱在怀里,一边如牧师般虔诚念着圣经,一边跳上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酒池高处,火焰在他们周围燃烧。
少年把帕特里夏放下,回头看去。
突然,皇轩烬在纷乱的人群中看到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冰冷的近乎透明的眼睛。在这灭世的业火中却依旧冰冷的蓝色。掺着翡翠一样清冽的绿色。
皇轩烬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身后的人。那个如同白色帝王的人。发色如银掺着一点点的淡金,在火焰中被映成玫瑰金一样的颜色。
那个人不知道已经就这样看了他多久。
夜雨如幕,皇轩烬感觉自己像是醉的更厉害了,那些酒在他的血脉里流动着。他看见那个人向他缓缓举杯,剔透的杯中红酒摇晃。
皇轩烬低着头顺手拿过酒神巴克斯手上大理石酒杯盛着的红酒,身体像是醉酒一样轻微摇晃着,也冲着那个人举杯。
你相邀的酒,我怎能不陪。
……
“——他无罪。”
清冷的声音甚至比无止无休的夜雨还要冰冷。
被刀锋抵着的少年猛然抬头。他看见浓密的雨幕缓缓分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停滞了一样。
披着黑袍的老人近乎惊恐地躲开,死死地盯着来人。
那个人骑着一匹白马缓缓而来,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手上执着锋利的银枪。在他身后无数的黑鸦在雨夜之中盘旋而飞,黑色的鸟羽落在雨中。
雨水敲在他银白的盔甲上形成了一层仿若圣光的光晕。
一羽黑鸦落在了银白铠甲的男人肩上,黑亮的眼睛如同细小的黑曜石。
少年就这样呆呆的看着银发的男人如同神祇一样降临。
那个男人有着一双蓝色如同冬季冰封的湖水一样的眼睛。
“要跟着我吗?”男人说,他声音有些冰冷。而他肩膀上的黑鸦轻轻晃着小小的脑袋,黑亮的眼睛中映着跪在男人面前的少年。看了一会狼狈瘦弱的少年,黑鸦转过头整理着自己的翅膀,男人的肩上扑棱棱地落下黑色的羽毛。
——要跟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