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纳吉尔之宴 (第1/2页)
天启历990年,长庚历三十年,伐纳帝国入侵东煌之国,打破了东西两陆近千年的各自相安。战争持续了三个月之久,最终于此年十月之交,伐纳帝国大败东煌之国,史称荣耀远征。而于东煌之国,伐纳胜利当日,日有食之,明明是白昼却如昏昏暗夜,于东煌,此役史称白昼之殇。
——《黄昏旧历·卷Ⅱ》
Chapter01纳吉尔之宴
01
如幕的大雨落下,银色的雨水在夜色中溅出一层层光晕。
一群披着黑色长袍的人在黑夜中辨不清眉目,手上执着昏黄的鬼灯。
“怀罪之徒,你可愿供认你的罪行。”嘶哑的声音如同枯朽的古木,老人手执着冻青木手杖,缓缓走下祭台。老人的苍白的手背上有着鲜血一样的火焰纹,狰狞而诡异。
被捆绑着被迫跪在大雨中的黑发少年,在这雨夜的审判中低着头,被所有的暗影围在正中央,身上伤痕累累。
“你可知你的罪行。”老人走向瘦弱苍白的黑发少年。
身边的暗影在少年的眼中逐渐模糊,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恐惧。所有的声音都开始重叠,一切变得莫名清晰,却又听不清中间的任何一个声音。
仿佛永无止息的雨声,永无止息的幻影和碎片。
“你有罪。”
“你有罪!”
“你有罪!”
一切都消失了,却都开始变得更为喧嚣。黑发的少年看见众人一个一个的站起,所有人吟朗着属于神的诗颂。他看见所有人阖着双目如若神的子女和信徒,将他围在中间。所有人望着他说,你有罪。
地狱深处的烈火和雨夜的颜色混在一起。他看见他被推入无尽的业火熔岩中。被众人,被一个看不清的身影。
“你——有罪!”
你——有罪。
被围困在正中央的少年开始声嘶力竭的嘶吼。那是从未有过的绝望,像是那份战栗感已经在他的灵魂深处沉睡了近千年,而此刻又再次被召唤了出来。
老人将冻青手杖叩在少年的额心,红色的鲜血痕迹从少年的额心浮现,“旧日的王,你已经沉睡了太久。”
他的声音刚才还明明如同枯枝般嘶哑,此刻却像是有着洪钟的恢弘,像是青铜的巨兽从远古的山脉中苏醒。
“你的灵魂将从负罪者的身躯中醒来,你将挣脱永罚的锁链,将真正的浩劫降给人间。”
老人的声音逐渐带上了近乎癫狂的兴奋,因为他知道真正将醒来时,是比青铜巨兽还要恐怖的存在,那是——会将最后的黄昏带来的存在。
02
天启历994年,伐纳帝国首都科林斯,皇后大道。
泥泞的石板路上郁结着灰白色的雾气,交错的青铜管道如同整个城市的血管一样,在接口处不停泄露着高温的气体。
一百年前,高纯度燃料巨渊之银的发现推动了所有蒸汽机械的发展,同样重量的巨渊之银所产生的热量是柴油的十倍。
但所有巨渊之银的开采权都被国家所牢牢把握着,黑市里流通的巨渊之银也是稀少且昂贵的存在。所以经过一百年的发展,蒸汽技术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各种蒸汽机机械层出不穷,但所有的蒸汽机械对于下层的人民都是十分遥远且不真切的存在。
自从大型的机械工厂建设在了科林斯东区,临近东区的皇后大道就成了贫民和工人的聚集地。西区是王室和贵族的居住地,从皇后大道青色破旧的屋顶可以看见圣蔷薇王殿顶部恢弘奢华的古尔薇格女神像。向东看去则是如同高大的金属骨架的野兽一般的机械工厂,而旧日的皇后大道夹在两者之间像是被遗忘的旧世纪乞者。
街道两旁是穿着破旧长裙和束胸的流莺和丛立的酒馆。
酒馆的侍者从后门推出装满棕色空酒瓶的推车,直接倒在了街道两旁,和棕色的酒瓶一起滚落而下的还有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穿着红色军装的军官
军官在地上像是空酒瓶一样滚了几个滚,身上本就不干净的红色军装沾上了青色石板上的污泥,最终和满地的酒瓶躺在了一起。黑色的半长短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却带着不太清醒的笑。
被侍者狠狠踢了几下军官也没太大反应,只是痴痴地笑着。
街道上下着细软的小雨,马车从积着雨水的石板上碾过。军官捂着被侍者踢过的腹部缓缓从一堆空酒瓶中扶起了上身,靠在裸|露出砖石的灰墙上。
灰墙的砖石缝隙中生长着一丛剑草,军官垂着头,额前黑色的碎发遮住眉眼,安静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石板路上灰色的污水上倒影着科林斯积云的天空,管道中泄漏的温水流入下水道中。行人如常地走过这条修缮于几百年前的皇后大道,而那个军官在雨中始终只是安静地靠着背后的墙,像是一棵植物一样。
几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流民从这里经过,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军官,军官虽然看起来潦倒的不行,可到底身上穿着军装,或许还能有点钱。
其中一个流民把手抄在兜里,晃荡着步子走到军官旁边,踢了踢那个军官,军官直接被踢倒在了地上也没什么反应。
半长凌乱的黑发遮住眉目,军官醉醺醺地躺在道路上,让人怀疑就算是马车过来,他宁可被压死,都不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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