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夏天的尾声 (第1/2页)
我和韩大海是高中才开始做同学,不像学校里很多人,从初中甚至是小学就在一起,我是从辖区内的初中考入三中的,而韩大海和班里不少同学是初中部直接升入高中部,这也意味着从一开始,学生间就已经分出了派系,戏称考派和升派,考派毕竟是少数,也在后面的几次考试中逐渐被升派落在后头,几届下来,考派就变成了低人一等的身份,我和李玉就是考派,韩大海则是升派里的佼佼者。
在一个教室日日上课听训,少年人的一颗热血心理应弥合两派的分界,可我大概是交友无力型,始终无法融入任何圈子,考派和升派之外,同学在背后叫我独立派。
高一整整一个学年,我和韩大海都没有说过话,我忙于应付功课,他则是春风得意的游走在各种体育比赛和社团活动里,直到有一天,我被沈思思堵在楼道里的时候,他就出现了。沈思思是个极其爱美的胖姑娘,我们初中就同校,我抢过她几次第一名之后,她就用惊人的毅力讨厌了我好多年,上了高中,我们不同班,成绩都被升派甩在了末尾,她仍旧不愿释怀,因为我们班的篮球赛赢了她们班,她就纠结了几个女生在放学后堵我,恰好,我们班的篮球队长就是韩大海。
韩大海赶跑了“黑恶势力“,我们坐在操场上看着夕阳变幻的时候,他对我说抱歉,我们的开场就是以他说抱歉开始。
至今我都没有理清这个逻辑,沈思思为什么把篮球赛的失利算在我的头上,而韩大海又为什么认为沈思思的麻烦是他带给我的。最后我能理解为一个义,少年人总有太多义愤。
从那以后,韩大海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我和李玉,集体出游帮我们照相、听讲座帮我们占座,同学起哄的时候,他也会搬出班长的架子帮我们摆平尴尬。过完了高二,他的心思我已经隐约有所察觉。
过了今天,他和我都不能再装傻,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分外尴尬了。
我像游魂一样晃出了韩大海家的小区,正在琢磨要不要去凉棚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摩托车从眼前一闪,转过街角就消失了,是雷战。我不会认错,那副身姿在我反复打量,牢牢镌刻在脑海里之后,仅仅是几秒的一瞬,我也能把他从茫茫红尘里认出。这才是我在意的人。
他不在凉棚,我去也没有意义,想着还有不少作业没写,我就提步回家了。暑假本以为还长,哪里知道结束得突然。晚饭后正想着用什么借口再去凉棚的时候,家里座机就响了,一听就暗自庆幸,韩大海打来,幸好还没有拿他做借口出门,不然谎话又要被揭穿了。
他“喂”了一声之后,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了两秒,这两秒,我用来调整尴尬,他用来鼓起勇气,毕竟以后日日相见,十七岁的人,尚存些理智来阻止恩断义绝的冲动。
“学校通知大家,因为今年的春节来得早,咱们要提前开学,后天去学校报道,你负责通知李玉吧。”
我“嗯”过之后再没有其他话。
他停了一下,问:“你作业都写完了么?”他有意帮我。互抄暑假作业几乎成了学生的必修课,这次提前开学必然哀鸿遍野,能抄到韩大海的作业就像是落水人见到了生的希望一样吧,我婉转回绝,他也再没说什么。
我对着听筒那头的沉默,不知所措,只想着赶紧像鸵鸟一样躲藏起来,哪怕这种躲藏也是一种伤害,“要是没事,我先通知李玉了。”
“我们还是朋友吧?”他不甘,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退而求其次如果是他想要的,我是不是真的能安心和他做所谓的朋友呢?心乱如麻,看着窗外黑透了的天空,星光盖不住灯光,有情也总被无情辜负吧,我胡乱回答:“还是朋友。”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以为可以做朋友,听他口气轻松挂了电话,我的不安愧疚平复了,反而对他有几分感激。
打过电话给李玉,听她把中国教育制度和学校硬件建设通通骂了遍之后,我才觉得真的要开学了,真的到了要开始拼命才能活下来的高三了。
而开学前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暑假作业,刚刚充满骨气的拒绝了韩大海,我只能暗骂自己太蠢。本来难题可以迎刃而解,我却选择了最艰难的方法来完成。还剩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我要独自写完小半本数学作业,真的是让人头疼。
三角函数、数列推导、立体几何一夜之间全来索命,我甚至连诅咒那些数学先师们的时间都没有,写写算算再一抬头发现已经半夜十一点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叶天还没有回家,虽说他是男孩子,但是妈也有点着急了,看我停了笔,才进来絮絮叨叨的问我,“都几点了,你知道他同学电话吗,打电话问问啊。”
“我现在就是他的同学。”我继续埋头苦战一道积化和差的大题,讥诮的话就从嘴里溜了出来。哥哥复读了两年,在家里是谁也不许提的禁忌,妈的压力比叶天还大,如果这次再考不上个本科,谁也不敢说家里的未来会怎么样。
知道失言,我小心翼翼看妈,她抿着嘴,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她脸上全是刀刻的皱纹在微微颤抖,我有心弥补,忙说:“哥哥结实强壮,在外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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