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追求者 (第2/2页)
“你,和韩大海,很熟吗?”早恋,是家长的禁忌,但如果对象是韩大海那样的好孩子,连我妈大概都会觉得是自家占了便宜吧。
我急忙摇头,“他买了台电脑,叫我去玩。”买电脑是真,叫我玩也是真,只是,我们没有可能,我也从没想过去制造可能。
妈还想说什么,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我松了口气,心想可以岔开我妈的火气,我哥接起电话,一声喂过后,我觉得世界末日就要到了,第一次说谎,揭穿得就那么快,“韩大海。”我哥举着电话,看看我,看看妈,犹豫着不知道给谁。
我快步走过去,妈厉声说道:“给我!”她一把抓过电话,“我是叶念的妈妈。”对方不知道说什么,我心提到嗓子眼,看他们絮絮说了两分钟,这两分钟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时间总是能见证很多巧合与奇遇,当然也能揭穿谎言。
竟然没人叫我听电话,妈挂上之后,脸色稍微缓和,“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的?”
“我们一直就挺熟的。”
妈口气还是冷冰冰,有些狐疑,“人家韩大海成绩那么好,跟你一起写作业是看得起你,明天你再去人家里守点规矩,听到没!”说完就进了厨房。
叶天也摸不着头脑,我们进了里屋,掩上门,悄悄问我,“你不是去找雷战了么。”听见雷战两个字,我忙堵他嘴。他挣脱,“不提不提,怎么又出来个韩大海。”他似笑非笑嘴里有词,“我的两个舅子都这么好,叫我选哪个呢。”
我瞪他,中午碰见了韩大海,他最清楚我和谁在一起,一听是我妈接电话,反应那么快懂得帮我遮盖,可是想起他沉甸甸的眼神,都是我配不上的人呵。
第二天一早,妈就把我叫起床,督促我洗漱吃早饭,我把昨天那身衬衣短裤套在身上坐在桌前的时候,大概就知道妈的意思了。桌上除了有豆浆油条,还有一盒已经包好的酱牛肉,饭盒是妈单位得奖发的,那个年代少有玻璃饭盒,厚实的玻璃上点点白色樱花,配一个白色塑料密封盖,好看到不舍得用,这次拿出来装上她拿手的酱肉,一定是叫我送到韩大海家,我从没去过韩大海家,只是听说他家境不错,忽然去人家送块肉,我觉得有些难为情。
“你和你哥哥怎么了,最近都穿衬衫,这么热的天——”我们各有理由,却都不想为人所知,我岔开话题,“今天有酱肉吃了。”
妈坐在我对面,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对我郑重得说:“韩大海是个不错的男孩子。”我刚要反驳,妈叫我别打断,“不管你们谈没谈恋爱,人家成绩好,照顾你,你要谢谢人家,眼看着快高三了,这个时候能拉一把你的,咱们都要感激。”
这个时候拉我一把的是雷战,我甜甜地想着,不敢脸上露出来。我默默答应。妈才进里屋叫哥起床。妈的心力只能负责一个人的人生,那就是叶天,而我的人生,在关键的转折路口上,出现了一个能帮她分担的男人,她大概有卸了千金重、方好上路的心情吧。
拿着饭盒,在李玉那里打听到韩大海的地址后,我就上路了。我不敢直接向韩大海问地址,总怕有什么隐秘的难堪被他看出来,特别是他对我有情,我装着不知也就算了,还要帮着我妈利用他的好处。
一进入八月,北方的天气就是另一方景象了,桑拿天才去,天空如洗,站在车站等车空档,我望着天径自出神,暑假就要结束,高三的日子不用说,一定是一番昏天黑地,可是我又有些盼望,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渴望上大学,那就能像刘彤熙一样,能够理直气壮地站在那群男生中间,理直气壮地接受爱慕或者,表达爱慕,一个人总要有些底气,才能活得自在一些。
换乘了两趟车,终于来到了李玉口中的豪宅区,我对豪宅没有概念,高楣阔庭与我无关,我只是送了牛肉,问清楚昨天电话里的事,就可以转身离开的一个访客。按照门牌号敲开韩大海的家门,他一脸惊喜,然后又按捺住惊喜,“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换鞋,房间里开着空调,让人头脑清爽,我环顾房间中的陈列,确实不俗,品味也好,雕像书画满屋倒不显堆砌,房间也大了我家几倍,但是我只想离开,回到那个凉棚里去。“昨天你和我妈在电话里说什么。”
他倒了杯水给我,“我爸妈上班去了,你留下来咱们打游戏啊。”
我摇头,放下牛肉,他不想交待来龙去脉,我也不想多费口舌,“这是我妈做的酱肉,你和叔叔阿姨尝尝,我妈以为你在替我辅导功课,叫我送来谢谢你,”见他含笑收下,我忍不住提起昨天,“也谢谢替我打的掩护。”
“看来无论从谁的面子出发,我都要收下了。”他自嘲再谢过,我起身就要离开。他堵在门口,脸色黯然,“就问你两个问题。”
一向得意的韩大海也有卑微的时刻,我格外能够感受到这种焦急。我们就面对面站着,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我习惯性得等待质问,他好似也习惯性得等待拒绝,预料之外的同意,他一喜,上前一步。“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点头。
见过了雷战,他大概再也不能沉默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但是我们都装傻太久了,昨天的事就像窗户纸上一个破洞,透过这个洞,他能窥见这头,而我也能窥见那头,任谁也不能装聋作哑。
“你不选择我是因为昨天那个人么?”
我摇头。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千百种理由,不喜欢一个人其实不需要理由。
“你们在一起了么?”
“我不知道。”这个答案也许会让他好受一点,而我真的不知道我和雷战到底是什么关系,单纯的男女朋友似乎会玷污我们的相交。亦师亦友、有喜有嗔在漫漫时光中携手前行才是我渴望的一段关系,就像现在。
“他叫什么。”
“雷战。”
知道了对手的姓名,难道才算有了介怀的对象么?
拒绝了别人,要比被人拒绝,更加忐忑,因为我自私的希望,在拒绝之后,友情不变、照拂不变。是否改变,是被拒绝者的权利,除了时间,谁也不知道答案。
此刻的我匆匆逃走,他一脸的失望我实在不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