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可承受之诺言 (第2/2页)
我垂头丧气的回到房间，看着左手腕上那道红印儿，骂着自己：真没出息，连死都不敢。
我醉生梦死般过了三天，学校放假的前一天，高老师站在讲台上发布完明天放假的消息后，我们开始收拾学校的东西准备离开这个行尸走肉的鬼地方。
没有人注意高老师，直到她用十分温和的口吻说：同学们，要毕业了，有没有同学愿意给大家献首歌？
我被她温情的举动吓了一跳，可能由于她严厉的形象深埋太久，我本能的分析这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可想而知，没人回应。
“杨杰，来，你给大伙唱个歌？到讲台上来。“高老师的好之所以让我一直记着是因为她不会因为成绩不好而歧视任何一个学生，即便品行有问题，她都会在生气之后还想帮助他。
“啊？“杨杰很不情愿。
“来吧，勇敢点，没事的。“高老师鼓励着。
然而杨杰却哭了，委屈着登上讲台，抽泣了一小会，缓缓张开嘴，唱起许茹芸的《独角戏》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总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
由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
如果故事注定结局，何苦给我美丽
让我从此忘了你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故事留给你
。。。。。。。“
开始她的声音很小，唱着唱着越来越大，唱到最后已经不哭了。
而我却哭了，这个我厌恶了一年的同桌，可能这辈子也见不到了吧，也许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了吧，当时我应该是这样想的才流泪。
我断定高老师的温情是此时此刻真实发生的事情，我站起来，大声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推开波浪1！2！。“
作为挂名的文艺委员，我第一次站起来尽一名文艺委员应该做的事情——起歌。
零零星星有人唱了起来，开始还不是很齐，慢慢找到频率后好了很多，但唱歌的只是小部分，大部分还是神情漠然的坐在那里，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高老师和我们自己听得见，我看见高老师站在讲台上，泪眼泛光。
还是有些有人情味儿的同学临走前抱抱高老师，我是最后一个。
“老师，有件事我一直都没和你说，你特像我妈。“我拥抱她时说。
“呵呵，是吗，只要你不记恨我就好了。“老师说。
我松开老师，“我从来没记恨过你，不管你对我怎么凶，我都心存感激。“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师祝你今后一切顺利，相信你。“老师的微笑，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温暖、亲切。
我走出教学楼，“晓晓。”有人叫我，回过头，是犯贱。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
“晓晓，明天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第二天，天阴阴的，燕子飞得很低，低到伸手都能抓得到。我们在学校附近见了面，他穿着墨绿色的外套，米黄色裤子，和这种天气很搭配。
“想去哪走走？“他问。
“随便，哪里都好。“我想恨他，却恨不起来，想不理他，却没法不来付他的约。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说完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那是个河边，岸上有几艘破旧不能再用的船，对面是一片林子，左侧是一座横跨河两岸的桥，我们从桥底下走过去，上了一艘比较大的船，他坐在船的左边，我坐在船头。
“晓晓，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的家庭，我爸是下岗工人，我妈在卫生学校做后勤，看我在学校很嚣张，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我爸妈也下岗了。“我尽量寻找我们的共同点。
“我们不一样，你是女孩，我是男孩，你学习那么好，你以后会去重点高中，会考上好大学，会有很好的未来，可我呢，我就是个混子，我念完高中，下一步怎么走，一点概念都没有，我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以后也就在这么个破县混日子，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你太单纯，单纯到让人不忍心去伤害，你和我在一起后，难免会带你去游戏厅、网吧、录像厅这种地方，这会把你毁了的，你知道吗？“
“是不是我们一样了，就能在一起了？“我询问着，期盼能再找到一丝希望。
“没有如果，这世界永远没有如果，晓晓，你答应我一件事。“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没等他说完，我插了一句。
“好，我答应。“他没有任何犹豫。
“我也答应。“我也一样笃定。
“你答应我，中考一定要好好考，必须考进市重点。“他请求的眼神望着我。
我笑了，笑出眼泪，“好，一定。那我也请你答应我，我一旦考上市重点，你必须和周旭佳分手。”我霸道的说出这句话。
“没问题。”他回答的轻巧。
“真的？”没想到他能如此轻松就答应。
“真的。”他没有任何思索。
“你不喜欢她吗？”我问。
“喜欢。”
听见这两个字我心如刀绞的低下头。
“但是，你的中考更加重要。”他很怜惜的看着我。
“真感动，我问你，是不是我们一样了，就能在一起？”我依旧固执的问。
“没有如果。”他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现在就和你假定一个如果，八年后，不管我在哪，我都会去找你，如果那时候你觉得我们一样了，我们就在一起。”我坚定的一字一顿的说着。
他完全被我的话震住，惊讶的看着我。“好，八年后，你若来找我，我就娶你。”
他开始哼唱起杨坤的《飞船》，我看着远处的树林绿的格外鲜活，天上的乌云都温和起来，水里的鱼都有了灵性，我看着这一草一木一水一云，心想一定要保佑，保佑八年后我们能再相遇，不管这八年内发生了什么。
16岁那年，我许下人生中第一个诺言，迄今为止，最动人最鲜妍的诺言。
八年后24岁的我刚刚毕业，整日忙于被经理骂，被同事挤兑，脸蛋迫于压力长满了痘痘，那时候的自己虽然记得八年后的诺言但因为满脸的麻子无颜面对，而除了外在的因素，内心除了记得那种单纯美好的感觉，真的再无他想。
我想起高老师，对于唯一要感谢的老师，我十年都没去看望过她，真是狼心狗肺，于是我发微信给灵慧：你知道高老师现在家住哪里吗？还在我们中学教书吗？
灵慧回复：你不知道吗？高老师去年得了癌症，不想给家里人太大压力，上吊自杀了！
what？！我的天。
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灵慧：也是，你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有和谁联系过？
我无话可说，我的微信，通讯录里没有任何老家同学的联系方式，QQ也早已换了新号码，可是高老师怎么能在我还没衣锦还乡，叩谢师恩之前就离世了呢。
灵慧：高老师对你是真的好，去年听说她去世，犯贱和我们才说起当年他们差点和香肠男打起来的事，是高老师说服了校领导不处分，劝说犯贱不能耽误你的学业和前程，如果他真的希望你好就该离你远一点。真没见过哪个老师能对学生这么用心良苦。
看到微信，我鼻子一酸，慢慢抽泣起来，想起中考前期我们在教室里的拥抱，她说：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师祝你一切顺利，加油。我开始自责，这几年的不懂事，以为时间还长，光阴不散，我们都能来日方长，却从没想过人世间还有意外，还有命运，还有那么多未知并不归你掌控。
我擦擦眼泪，开始打包行李，虽然明天是星期二，我还是决定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