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情窦初开 (第2/2页)
“啊?我不吃。”我才抬头看看她。
“不行,不吃也得吃,就这么定了,快学习吧。”说完走出我的房间关上门。
我美妙的心情又被她破坏了。
我妈本来应该是知识女青年,高考落败,嫁给我爸后从此就远离了笔墨,每天为生计而斤斤计较,她计较的当然也包括我。
我学习还不错,一直稳居班级前五名,但是这丝毫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成就感,就像我妈永远都不满意我带回去的成绩单一样,她总是觉得我的每一科的分数都应该更高些,而在她的鞭策和严加管教之下,我体会不到一丁点的爱和温暖,当时对她的恨显然要多余对她的眷恋,我甚至不只一次想过,我要离开她,离开这里,只是因为没有钱,没有理想的地方可去,所以一直都只是停留在想法上。除了主观意识上的离开,我还幻想会有客观因素的离开,比如,我是爸妈捡来的,突然某一天我的亲生父母来把我接走,然后我幸灾乐祸的对他们说:哼,谁让你们平时不对我好一点。更甚的是,我经常问自己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说不好哪天我的同伴们会开着飞碟把我带走,然后我牛逼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不顾爸妈歇斯底里的挽留。多少年后,我很庆幸,我妈最终没把我逼到离家出走成为不良少年的那一步。
相比之下,灵慧有个让我羡慕的好妈妈,她总是招呼我去她家里玩,还不限制灵慧的自由,很少听见灵慧像我一样说:不行,我妈不让。
“起来了,五点半了。”我妈的大嗓门,让我简直无法想象我大姨和我描述曾经的我妈背着书包,扎着两个辫子,骑着自行车上学的文弱书生的摸样。
我咬着牙刷,一会睁眼睛一会闭上。
坐在饭桌前,看见三个剥好的鸡蛋放在我面前。“不是两个么!”
“谁规定非要两个了,快吃,吃完赶紧上学去。”
我忍气吞声的狼吞虎咽。
“还说不愿意吃呢,看你吃的。”我妈妈在一旁得意的说。
“我那是长痛不如短痛。”我边嚼着鸡蛋边说,蛋黄渣子飞在桌子上。
“还痛呢,当年吃鸡蛋那都是不敢想的事啊,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不懂事。”
我马上咽下最后一口,赶紧出了门。
到了班级,我发现“犯贱”还没有到,打铃了,还是没到。我有点失落,这种失落很浅,刚刚能察觉得到。
十分钟、二十分钟,“咔”门开了。
我猛得抬头,看见犯贱走了进来,心里踏实了。
高老师从讲台边上的座位上站起来,“站住。”
他停在过道上,转过头看高老师。
“你不知道自己迟到了吗?”高老师严肃的问。
“知道。”他回答得甚是坦然。
“为什么迟到?”高老师紧皱眉头。
“睡过头了。”他仍然没有表情。
“你,你,去外面站着,不让你回来不许进来。”老师用手指着门口。
他转头,继续往座位上走。
“没听见吗?范建辰!”老师愤怒的看着他。
我也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手心里马上出了汗。
“送书包。”然后他把书包扔在凳子上,走到门口,回头对高老师说:麻烦老师以后不要叫我范建辰,我叫范鹤奇。
老师气得手直发抖,但什么都没再说。
一上午他都在外面站着,教室内语文、英语、物理、数学课堂上是老师诲人不倦的声音。
我现在回想当年少女怀春的情愫大概都是没有缘由的,就像在这样枯燥的环境之下,对我一个黄毛丫头来讲,遇见他无疑会让我兴奋起来。
我从灵慧那里要来了他的BB机号码,那时候,电子设备还不发达,有BB机的人都很牛逼,而且一般都是混子,有钱人家的爸妈怕孩子用BB机联系些小混混,一般都不会给买。
我每天早上会提前一个小时出门,然后在胡同里的小卖店花上五毛钱呼叫他的BB机,并且每次都让客服小姐连呼10遍,内容只有两个字:起床。为了避免有认识的人撞见我打电话告诉我妈,我要特意走到很远的胡同找小卖店。
他再也不迟到了。
每次老师检查作业的时候,我都会把我的传给他,他迅速的抄上再还给我,慢慢得我习惯了他在背后用练习册杵我,然后美滋滋的收回练习册,打开那一页,看“谢谢”和笑脸。
他不怎么爱在班级里说话,大部分都是在睡觉,我真搞不懂他哪来那么多的觉可睡。
阳光明媚的清晨,我以为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到达教室,拿出钥匙开门,门竟然是开的,推开,是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看着什么,听见开门声,抬头望向我。
我愣在门口,缓缓神,“你,你怎么,怎么这么早啊?”我磕巴着说,很害怕被他揭穿早晨呼叫他BB机的人就是我。
“睡不着,就过来了。”他合上桌子上的书。
“哦。”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书包,拿起英语书开始看。
我听见桌椅挪动的声音,然后他坐在了我的旁边,杨杰的位置。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翻动我的文具盒,“就连文具盒都不一样。”我的文具盒就是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一支钢笔、魔笔(用来改错别字的笔)圆珠笔、铅笔、橡皮、尺子,没有多余的任何东西,在他说这话时,我正拿着我的真空杯咕咚咕咚喝着水,差点呛到,脸红红的说:我没觉得哪里不一样啊。
“反正就是不一样。”他说。
“我也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我说。
“哪里不一样?”他看看我。
“白天总睡觉。”我回答。
“哈哈,就这个?”他大笑。
“就这个。”我肯定的回答。
“我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嘞。”他依旧笑着。
“什么呀?”我好奇的问。
“比如唱歌,我会唱阿杜的每一首歌。”他轻扬嘴角,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那又怎样?”我反问。
“深情吻住了你的嘴,却不能停止你的流泪,只因我的心和你一起碎。大雨下疯了得长夜,沉睡的人们毫无知觉,突然恨透这个世界因为要离别......”他竟然唱了起来。
他再一次语出惊人,因为,简直太像阿杜了。他的歌缓缓流进我的耳朵,每个字都像赋予了灵气一样,让我的面容一下子欢颜起来。
“好听吧?”他彻底将嘴角扬了上去。
“额。。。。”我呆呆的回答。
我这个挂名的文艺委员好久没有唱歌了,是他勾起了我对流行歌曲的再度热爱。
我攒下一个星期的零花钱,跑到音像店买了两本阿杜的磁带,拿到家里,等爸妈都睡了,拿出小霸王复读机反反复复听着,八月份的夏天总是下雨,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窗台,我塞着耳机,捧着复读机走到窗台,把手伸到外面,凉凉的雨滴到手上,然后我就会莫名其妙的流眼泪,没有任何理由的悲伤。
回忆到这,听到外面也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我望向窗外,一天的雾霾终于消散,城市被洗刷的通透明亮,车流不息的江桥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霓虹。我百度搜了“阿杜”,相关搜索“阿杜为什么不红了,阿杜为什么消失了?“,打开阿杜的一首老歌《天黑》,曾经开始决堤,抑制不住的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