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孤天(下) (第1/2页)
三娘客栈坐落在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来往客商络绎不绝,生日兴隆自然不在话下,店小二忙得热火朝天,东边桌子叫嚣声越来越大,一行人刀剑随身看行头就知道是江湖中人,小二自然不敢耽搁,三娘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送来一坛陈年老酒,三娘笑眯眯的扭着腰走了过去,“哟,这几位客官好面生啊,小店招待不周,这坛老酒就当给大家陪个不是。”
一行人倒也立马安分了下来,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完全无视三娘,三娘尴尬的笑了两声,又去招呼邻桌的客人,三娘长相普通,甚至有些丑,腰肥圆股,整个人就是一水桶,她常跟人说丈夫去外地做生意,不过有谁会信?到是背地里说她是被人休了,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也算是一种生活乐趣,三娘听在耳里,并不介意。
右后方的角落摆着张三角桌子,凳子也歪七扭八,人太多实在没出做的时候会有人选择这里,不过现在人不是很多,倒也有人坐在这里吃饭,两个馒头,一盘素炒菜,还有一碗水,坐在桌边的人看起来很满意,他看似有三十好几,长着一张毫无特的脸,穿着普通,如果不是三娘无聊的四处张望,还真很难发现他。
“呵!”三娘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角落光线不好,虽然外面是青天白日,然而面前又突然一暗,夹着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继续慢吞吞的咬了口馒头,三娘笑嘻嘻的坐在桌边,小声问:“你觉得我走呢还是坐在这里?”
“走。”他回答的干脆利落,喝了口水又吃了口菜,菜实在炒的不怎么样,一点味道也没有。
三娘端起盘子,正要招呼伙计换一盘,就听他说:“不用,你说吧,我在听。”
“哦!”三娘放下盘子,左手托着下巴好像很享受似的看着他,他眼皮子抬都不抬,吃完了第二个馒头,三娘顿觉无趣,又问:“不喝酒吗?我请。”
“没事我就走了。”他说着就要起身,三娘一把按住他的手,看她体态丰盈,这手倒是长得非常纤细,他低头看着按住他的手,又坐了下去。
“玉白烟死了。”三娘抽回手,仔细用绣帕擦了擦,他淡然的‘嗯’了声,三娘笑问:“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北孤天了?”
“那就让北孤天也死吧。”他说的事不关己,三娘笑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死?”
“随时,要怎么死,就由你决定吧。”北孤天说。
三娘又问:“到时可是会有很多人掘你的坟,将你碎尸万段哦!”
“我会等他们。”北孤天说完,再度起身,这回三娘没有阻止,笑眯眯的目送他离开。
要给你安排一个怎样的死法呢?
真是令人期待啊!
北上的商队浩浩荡荡,除了一些物资还有一口棺材,在队伍的对后方,一排人井然有序的走着,路途遥远,越走越荒凉,不过再走一里就可以看见驿站,驿站就开在这里的村口,村子上下只有十几户人家,靠的也都是来往商旅为生。
在往北走就是北荒,连年大旱让那里寸草不生逐渐成了荒凉的戈壁,听说以前里面也有一个村子,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搬了出来,那里变成了鬼村。
“啧啧,我跟你说,鬼村真的有鬼。”客栈里,一个看似跑路的老手对着桌边两个青年神秘的说。
“你见过?”其中一个青年问。
老手喝了口酒,继续道:“我听见了,钉棺材的声音。”
“你吓傻了吧!”邻桌传来一声嗤笑,老手‘嘿’了一声,提刀刚扭身,看到说话的人立马焉了,悻悻的回过身,招呼桌上的两青年:“吃饭吃饭。”
两青年强忍着没笑出来,低头吃饭,邻桌坐着的人显然和他们不是一路,身材高大魁梧,桌上放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满脸络腮胡子,刚才也只是回了个头而已。
“老大,北孤天真的死了吗?”说话的是坐在络腮胡子对面的人,一双倒三角眼警惕的扫了一圈客栈,最后将目光落到桌上的馒头,没有胃口。
馒头有点硬,就着水勉强吞咽,实在很没滋味。
“没有。”络腮胡子含糊的回答,见对面的人没动筷子,他一脸严肃的说:“早说让你不要跟来,现在滚还来得及。”
“不行,主人交代必须跟着你们。”倒三角眼缩了缩肩膀,又看了眼旁边一桌的少女。
少女单独一桌,谁也看不出她与这里任何人的关系,她托着下巴不知道看向哪里,回想三天前,竟然有消息说北孤天死了?
名震江湖的杀盟杀手北孤天死了?
如果真的死了,那能杀他的人该多恐怖,在她的眼里,北孤天已经是恐怖的代名词,至少他想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去,可是上面接了个死任务,就是无论花多久时间,都必须提回北孤天的人头,酬金简直是她想也不敢想的数字。
北孤天不来杀她应该就已经是万幸了吧,少女不自觉的想到,不过北孤天为什么不杀她呢?转念一想,她又自嘲的笑了笑,杀她有什么用?他不会做亏本生意。
商队的马匹停在客栈外,店里的伙计熟练地去喂草料,抬棺材的一行人却没一个进屋,老板招呼伙计送些水和吃的过去,他们要将棺材抬到哪里?里面躺着什么?这些都不会有人过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会去主动惹事。
少女隔着窗户远远看着那些人,个个身着黑衣,眼神犀利又警惕,从刚才他们抬棺材的动作就可以看得出都是高手,这些高手为什么偏偏抬着一口棺材到这里?少女若有所思,眯着眼睛望向别处。
北孤天死后,就有传言,有人重金买下一批高手护送北孤天的尸体回杀盟,而北荒是去杀盟的必经之路,少女猜测棺材里到底是不是北孤天?如果是北孤天,他们跟踪了三天都不见他从棺材里出来,这些人轮班看守,根本无法近身,他真的能不吃不喝在棺材里呆三天?少女浑身打了个激灵,忽然有些后怕。
“芒女!”络腮胡子喊了一声少女,少女回过神来。
休息了一会儿的商队又开始赶路,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穿过北荒,客栈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芒女点了点头和络腮胡子招呼了几个人也离开了客栈。
狂风席卷,吹得漫天风沙,放眼是一望无垠的荒凉,芒女将吹的凌乱的长发别在耳后,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叮铃!
风中送来的声音,流年抬起头来,脑袋有些乱,她翻开手上的日记,第一页,清晰的写着:杀了北孤天,接着第二页第三页,几乎每一页都写着杀了北孤天,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这个日记就是她全部的记忆,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是容易忘记,记忆变得一团乱,见过的人,做过的事,越是不想忘记越容易忘记。
流年合上日记,小心的将它放入怀里,北孤天死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如果不是被她亲手所杀,她是绝对不会相信。
叮铃!
商队无声无息的继续前进,丝毫没有感觉到逼近的杀气。一行人抬着一口棺材走在最后面,忽然吹了一阵狂风,一队人放慢脚步,黄沙遮天,眯的人睁不开眼睛。就听耳边‘叮’的一声,后面的马夫眼神骤然一冷,随着芒女一声令下,整个商队瞬间变化队形,将黑衣人连同棺材包围了起来。
络腮胡子首当其冲一刀劈向棺木,三个黑衣人急忙退开,就听当的一声,一把刀硬生生接下了他的攻击,也是一个黑衣人,他身形矫健,虽然没有络腮胡子魁梧却是力气惊人,两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不相上下。
商队人多,占据优势,但黑衣人各个高手也不是泛泛之辈,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出手又狠又准,基本一击致命,商队的优势很快就消失了。
“不简单啊!”芒女站在远处自语,背后蓦然一冷,手上飞镖顺势嗖的射出,眼神一凛,子刀出鞘,当的一声,飞镖落地,流年看也不看芒女,身形快如闪电,杀入人群。
“是她!”芒女吃了一惊。
杀,杀了北孤天。
流年脑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黑衣人马夫跑腿商人或者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子母刀同时出手,她感觉四面八方而来的杀气,冷的窒息,又令人兴奋。
刷!
子刀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喉咙,血喷了流年一脸,流年茫然的抽出刀,闪身侧身一跃母刀快如流梭,马夫愣在原地,脑袋咕噜掉了下来,流年看不清眼前的人,可是她感觉到杀气,那些杀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只要从网的缝隙中逃脱然后斩断缠在她身上的银丝,所以她不能停,网在织,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
所有人的目标都转到了流年身上,芒女看呆了,这个女人竟然变得如此恐怖,她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取下对方的性命,无论从攻击和防御都看不出套路,更看不出破绽,她好像与空气融为一体,手上的刀就像这里的风沙无孔不入。
刷!
又有三个人同时毙命,流年站在众人中央,脚下是口青皮棺材,没有人敢上前,鲜红的血染红了棺材,流年停止手上的动作低头看着棺材,然后翻身跳了下来,一脚将棺材板踹了开。
嘭的一声,棺材板飞了出去,两个黑衣人连忙躲开,棺材板直接朝芒女飞去,芒女飞身一跃,脚尖轻点棺材板,再看棺材内,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黑衣人没有上前阻止,络腮胡子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芒女连忙喝道:“等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流年已经扯掉尸体上的白布,偌大的白布呼的飞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张苍白的脸,看似三十多岁,普通到让人过目就忘的脸。
是北孤天吗?流年努力搜索关于北孤天的记忆,但就像她见到的一样,这个人,除了在动手时会露出杀手的眼神,其余都是毫无特色,要记住他只有靠感觉,可是如今他成了一具尸体,没有杀气不会说话的死人,他到底是不是北孤天?
“北孤天!”芒女喃喃,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北孤天真的死了?她慢慢走上前去,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嘴唇乌黑,浑身上下看不出伤痕,可以断定是中毒而死。
谁杀了他?芒女脑中飞快的闪过无数可能,最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正当她陷入沉思之时,流年已经举刀打算砍下他的头。
嗖!
芒女连忙阻止,流年眼神一凛,子刀轻而易举当下飞镖,母刀斩落,乌黑的血缓缓流了出来,就在此时,所有人不自觉的为了上来,芒女急忙去抢,就见流年的脸上忽然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随之扔下头颅迅速离开。
“不好,快跑!”
芒女大喝,也抽身急退,与此同时就听嘭的一声巨响,无数银针如雨爆出,强大的起劲夹杂着银针横扫八方,芒女眼前一花,只觉脚腕一麻,当即落了下去,络腮胡子立马将她抱住,紧紧搂在怀里拼命的逃跑。
刘叔!芒女心头咯噔一下,挣扎着想要出去,就听络腮胡子怒道:“别动!”
不知道跑了多久,络腮胡子终于无力的倒在地上,芒女从他怀中爬了出来,“刘叔、刘叔、你醒醒、刘……”
粘稠的血从他身下缓缓渗出,芒女瞳孔骤缩,刘叔的背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有深有浅,有些已经钻入体内,她下意识的抱紧胳膊,只觉毛骨悚然,“刘叔……”她又轻叫了声,没有得到回答。
刘叔死了,拼尽最后一口气。
芒女忽然觉得一切显得这么不真实,为什么刘叔死了?一直陪伴她左右的刘叔竟然就这么死了,死于北孤天的尸体。
笑话,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芒女仰天大笑,笑得泪如雨下。
流年做了一个梦,梦见到了一个陌生的谷里,那里草长莺飞鸟语花香,河水清澈,一颗巨大的槐树下吊着一个秋千,小女孩坐在秋千上怎么也荡不高,急的都快哭出来了,然后走来一个男子,她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她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他推着小女孩荡秋千,一下又一下。
“哈哈,师父好高啊,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飞啦我要飞啦……”
流年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脸颊微湿,她摸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巨大的悲伤席卷心头,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她静静的盯着盒子,刚准备起身,手腕一软咚的掉下了床,她的右手……失去知觉了。
天刚蒙蒙亮,路上的行人非常少,流年浑浑噩噩的向城外走去。
“听说了吗?那个杀盟的北孤天真的死了。”
“真的假的?谁干的?”
“好像是《诀》的传人,还是个女人。”
“快快、说来听听……”
……
流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刚刚走过去的两人,“诀……”
记忆变得陌生又熟悉,她背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个人头,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头,虽然说不出感觉,但她隐隐记得她要带这个人头回去,回到她离开的地方。
云霓谷。
北孤天死的事情又一次轰动武林,这次不同,是有人亲眼所见,一个女人提着北孤天的头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女人用的是失传已久的《诀》。
子母刀与流年的名字瞬间在杀手组织中扩散开了,那些曾经接受暗杀北孤天任务的杀手纷纷将矛头对向流年,现在,无论他死在谁在手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北孤天的人头。
客栈二楼,芒女坐在窗边看着流年渐渐走远,她的手上摊开一本薄薄的册子,是她在一堆尸体的附近捡到的,上面沾了血,但还是能看清,第一页:杀了北孤天。
银针有毒,等她发觉这一点左脚已经废了,但她并没有太大吃惊,更不觉的悲哀,也许就连刘叔的死她也不应该感到悲哀,这就是杀手,随时要有被杀的觉悟。想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芒刺。
她书中的册子类似日记,记录了流年所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在后几页,包括诀和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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