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故事:北孤天(上) (第1/2页)
“小杂种,别跑!”
“啊!”
“臭要饭的,敢偷我包子!”
“啊啊啊……”
想是这条街上的人比较多,小要饭的没跑多远就被人撂倒了,一个男人利落的上来按住他的肩膀,从他怀里抢出两个被捏的变形的包子,“死要饭的,看好了,老子就是把包子给狗都不给你!”
说着,他将包子丢向旁边的一条大黄狗,大黄狗一口咬住包子,没两下就吃了,然后一个劲儿的蹭男人的腿,尾巴摇得欢快。
“滚!”男人见小要饭的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一脚将他踹开,拍了拍手扭头走了。
围观的人笑呵呵的该干啥干啥去了,一个小叫花子而已,死了也就跟死了条狗一样。
“哎,还不如条狗。”小摊无奈的摇了摇头,继而又将目光移回眼前的女子,女子打扮普通,正值妙龄,一双眼却淡漠的很,小贩打量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姑娘看上镯子还是簪子,也不像都喜欢的犹豫不决的样子。
“小姐,您看看,这个怎么样?”小贩拿起另一个翡翠镯子,很普通的翡翠,价钱也公道,女子拿起翡翠,心不在焉的端详。
小要饭的吃力的爬了起来,满脸污浊,脏兮兮的衣服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大黄狗见他爬了起来一个劲儿的朝他吠,他吓得缩了缩肩膀,慢慢移向墙角,避开人群,走了。
“走开走开!”
就听前方一阵吵闹,人群顿时乱哄哄一片,没几下子,卖胭脂的小贩率先卷起包袱,走了,这边女子还在看镯子,但老板急了,“小姐,你倒是买不买啊,不买我就走了。”
“走?为什么?”女子淡淡的说,宁静的眸子露出与之年龄不符的沉稳。
“小姐,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糊涂?那恶霸一来,别说我这镯子,小命都怕要保不住了。”说着,不等女子回答,一把抢回女子的镯子,利落的收拾后东西,扭头就跑了。
这条街的恶霸是南员外家次子南霆,像很多纨绔子弟一样,不学无术到处为非作歹,欺压百姓就是他最大的爱好,上月张秀娘的小女儿就被他活活玩死,上上个月陆铁匠被他带进府里最后被抬了出去,闹得人心惶惶,就连官府也忌惮三分,所以草菅人命什么对于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女子似乎有没有要走的意思,眼角不自觉的一撇,一个小小的影子瞬间消失在了墙角,女子眯了眯眼。
“少爷,你看这妞儿如何?”狗腿子抓了一女子送到南霆面前,女子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南霆正色迷迷的伸手过去,手还没碰到女子的头,就不动了。
“少爷?”家丁见南霆愣在原地,盯着前方,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家丁忽然有些害怕,被制住的女子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挣脱开男人的手飞快的跑了,男人一个趔趄撞到了南霆,咕噜一声,南霆人头落地,冲天的血水瞬间染红了在场众人。
“啊啊!”
女子飞快的跃上屋顶,刚才的人,好快的身手,应该就是她找的人了。
嗖嗖。
两枚飞镖自右侧飞来,女子眼尾一扫,短刀利落打落暗器,一条身影迅速超了过去。
“哼!”女子冷哼,加快速度,虽然只有刚才一击,不过她还是看清了杀手的长相,三十左右,容貌普通,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特色,只有那双眼,锐利的难以直视,能完美的收敛自己的杀气,并且还能做到这般干脆利落,如今这江湖唯有一人。
杀盟的王牌,北孤天。
杀盟是个收银卖命的组织,只要出得起钱,谁都可以杀,即便那人并非江湖中人,可以说是最没有人性也是最可怕的组织。
而她,同样是杀手,同样收银卖命,不同的是,她只杀她想杀的人。
这次的目标,就是击杀北孤天。
北孤天悠然的走在一条偏僻的巷子,迎面走来两个打扮妖娆的青楼女子,眉目如画,美不胜收,北孤天微微一笑,女子妩媚的向北孤天靠来,北孤天配合的揽住女子的细腰,就见女子神色一变,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北孤天随手扔了匕首,朝另一名女子微微点头,渐行渐远。
“废物。”追来的小要饭见女子愣在原地,利落的掷出飞镖,嗖的穿过女子的喉咙,女子还没回过神来就倒在了地上,北孤天蓦然止步,小要饭舔了舔嘴角,嗖嗖又是两枚掷出。
“如此年幼就有这般身手,看来只能是芒女了。”北孤天淡淡的说。
芒女嘿嘿一笑,不可置否。
北孤天不动,芒女亦不敢轻动,围观在屋顶的女子静待局势发展,这周围至少还有三个杀手隐藏在暗处,看来都是奔北孤天而来,难道她们几个的买主都是一人?
两人对峙片刻,也不知北孤天在想什么,就听一声轻叹,北孤天说:“芒女,还有藏着的几位朋友,如果没事,在下先行一步了。”说完,真的就扭身离开。背后空门暴露无遗,芒女哪能放过这机会,芒刺在手,招招夺命。
当当!
女子从屋顶窜入,短刀又快又准,芒刺全部击落,芒女大怒,杀向女子,与此同时,暗处三人也跃了出来,同时攻向北孤天,北孤天依旧大步朝前走,三人反倒是自己打了起来。
“混蛋!”芒女将矛盾对上女子,冰冷的刀面映出女子淡漠的瞳,从刚才那一招芒女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眼角瞥向一旁,三人混战北孤天竟能毫发无伤的置之度外,实在诡异,正当她分神之际,刀光一闪,女子先发制人。
芒女连忙身退,三枚芒刺直刺女子,又是几声脆响,两人又激战数次,女子次次欺身而上,芒女只得以退为主,芒刺蓄势待发又屡屡失手,反倒是女子占了上风。
好诡异的刀法。芒女暗忖,她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用刀的人。
“啊!”耳边传来一声惨叫。
北孤天掐着一人的脖子,就听咔嚓一声,北孤天朝转身过来的芒女微微一笑,将人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混蛋!”
话音刚落,芒女还没来得及掷出芒刺,女子已从后方逼来,刀锋一闪,寒光凛凛,芒女心下一惊,下意识以左臂相挡。
“呵!”芒女冷笑,反手扣住女子手腕,芒刺随即射出。
说时迟那时快,就当芒女以为女子必死无疑之时,刀柄忽露出一截寒光,女子快速又抽出一柄小刀,刺向芒女喉咙。
近在咫尺,命悬一线。芒女当机立断,松手急退,女子也在同时避开要害,芒刺从女子肩头擦了过去。
“名字?”芒女捂着鲜血淋淋的手臂冷笑道。
女子淡然回道:“流年。”
“从未听闻。”芒女摇了摇头,又问:“你用的什么刀法,师承何处?”
“无可奉告。”淡漠的眸子没有丝毫情感起伏,芒女有些惊又有些怕,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没有冰冷的杀意,反而比有杀意的杀手更让人胆寒。
芒女轻哼,再回过头去,果然不见北孤天的身影,流年见人已走远,再战无意,收了刀也转身就走。
“子母刀……”芒女喃喃。
流年微顿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很快,大街小巷传来了南霆被杀的消息,官府已经开始要彻查此事,听说当时在场的人都已经被抓了起来,看样子即便是无辜受牵也凶多吉少。
流年对这些并不在乎,谁死谁生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要证明给师父看,她会练成‘诀九式’,然后回去向师父请罪。
“师父……”阳光有些刺眼,她使劲的去回想师父的模样,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她最孤立无助的时候带他回家。
“哎哟,这位客官,里边请。”门口的小二见流年站了许久,殷切的招呼她进来,她抬头一看,‘三娘客栈’。
今儿客栈生意不错,流年选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两个小菜和一壶酒,她并不爱喝酒,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近喝的越发频繁,却感觉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几个邻桌的一直在讨论刚才发生的大事件,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得,看着杯中的酒映出自己淡漠的瞳,竟有些陌生,想起来她离开师父已经很久了。
回忆纷沓,似乎是在一个多雨的季节,天灰蒙蒙的昏暗无光,这种天气很少有人出门,整条街道都空荡荡的,她去一家客栈后门去讨饭,这家客栈的老板还算不错,每天下午都会给她白天剩下的饭菜。
轰隆一声闷雷,她望着阴沉沉的天,看来马上会下雨了,她最喜欢下雨,尤其是在晚上。
这个地方是个交通要道,每天都有很多商队和赶路的人从这里经过,而他们很少有住客栈,更有甚至连夜赶路,她没处去的时候就到村子外十里处的破山庙落脚,那夜雨下的很大,她饿得睡不着,又不知道找什么,就在此时,破庙门被推开了,几个人一边骂天气一边冲了进来,她吓了一跳,缩在神像后面不敢动。
接着,她仔细听他们对话,竟然是一伙强盗,貌似还失手杀了人,惊慌失措的逃了出来,她害怕极了,肚子偏偏饿得不得了一直在叫,好在被他们的说话声盖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一阵馋人的肉香飘了出来,她饿得眼睛都绿了,那肉香就在她鼻子边儿挥之不去。
真当她又饿又怕的时候,一只老鼠忽然从佛像下面窜了出来,一下子撞到了她身上,她想也不想就把老鼠抓住了,心想难道这老鼠也饿昏了?
老鼠叽叽直叫,她看着老鼠,有一瞬间是打算生吃了它,不过很快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她将老鼠杀死,脸上涂抹它的血,慢慢的爬了出去。
“啊啊啊!鬼啊!“
破庙内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几个魁梧大汉像发了疯一样跑了出去,外面雷声震耳欲聋,渐渐淹没了几个人的惨叫声。
一想起那晚上的时她就忍不住笑,不过也多亏了他们才让她想到了这么一个好办法,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猎物,她一边想一边朝破山庙走去。
“客官,你真不住店,您瞅着天气像要下雨啊!”
“不碍事。”
她不自觉的放慢脚步朝那边望去,是个书生装扮的男子。
“客官,不是我吓你,这地方每到下雨晚上都会有野鬼出没,之前就有人和您一样,谁知半夜就跑回我这里了,给您说,就是村外十里处的破山庙。”
“呵呵,多谢老板好意。”
那人说完转身就走了,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目光,走时朝她看了一下,她吓得立马扭过头去,为什么要害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却有种感觉,今晚的猎物不太容易被吓倒。
夜幕初降,万籁俱静,天空闪过一道霹雳,破山庙一片惨白,她缩了缩脖子,其实她是很讨厌这样的天气,总害怕一道雷下来劈了自己,她做了这么多坏事。
吱嘎!
门开了,她一个激灵,小心的从佛像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哗啦”点燃火堆,这破庙什么都不好,能烧的东西倒是很多。
真的是他。她心里在打鼓,要不要去吓他?从那次之后,她用的血都是划伤自己的手臂所得,手臂上一道道清晰的痕迹,好了,但留下了一道疤,不过这总比自己饿死强,她这么想了想,一咬牙又添了一刀。
“呜呜……我死得好惨……呜呜……”
她慢慢从佛像后面爬了出来。
“给,吃吧!”男子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包的东西,放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他。
“快吃吧,之前我见你一直在客栈周围注意我和老板的谈话,就一直跟着你,看你进了这破山庙。”
“我……”她的视线模糊了,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她就这么望着男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别哭,起来,吃吧,你肯定饿了吧!”男子正要扶起她,一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她疼的立马缩了回去,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她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怎么受伤了?”男子蹲下身,掰开她的手,她缩了缩,闻着油纸包里的烤鸡,咽了口唾沫。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耐心的帮她处理伤口,她吃的狼吞虎咽,一只鸡一会儿就吃了半只,但是她还在拼命的吃,男子看着皱了皱眉头,最后她可能是被噎住了,一直拍着胸口,憋得面红耳赤。
“咳咳、咳咳……我、我叫流年。”她喝了一大口水,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就这么望着男子,男子笑了笑,问:“如果你无处可去的话,就跟我走吧。”
“跟你走会有肉吃吗?”她低头望着手中的半只鸡,虽然现在已经吃不下了,不过还是紧紧抓着不舍得松手。
“会。”男子温柔的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有人真正对她好,无父无母四处流浪,挨打受冻,所有人都骂她小杂种臭要饭的,她望着他的脸,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年她十二岁,与他隐居在了一处美丽的山谷,一晃又是十二年,春夏秋冬,四季轮换,他容颜渐老,她却出落的亭亭玉立,秀色可餐。
“师父,诀这么厉害,你为什么要隐居在这里?”流年一边学习诀一边问师父,她的子母刀运用的还不是很好,每次师父一出手她就败下阵来。
“正因为厉害,身处江湖才更容易惹祸上身啊!”男子含笑,温润如玉,他一直都没什么脾气,无论流年再怎么无理取闹,到了他哪里总能一笑而过。这也是流年越发暴躁的原因,就连吵架也找不到一个对手,让她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呐,师父,为什么你只让我学诀六式,诀不是共有九式吗?”流年收起子母刀,跑到男子身前,男子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只能学到六式,这是本门规定。”
“为什么?六式以上不应该更加厉害吗?”
……
“诀六式……”流年忽然觉得头好痛,手不小心一滑,酒撒了一桌,外面的光明亮的有些刺眼,客栈一片喧嚣,嬉笑怒骂,人生百态,老板娘叉着腰一直招呼客人,人来人往,唯有她,仿佛被这个世界孤立出来,陌生、无助。
“师父,对不起,等徒儿学会诀九式,一定会回来跟您老人家请罪。”
那日,她以自己生辰为由灌醉了师父,偷了秘籍,离开了谷,她发誓,总有一天要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名头,然后再回来,学会诀九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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