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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孤天(下)

北孤天(下) (第2/2页)

“原来你是玉白烟的徒弟。”芒女喃喃,锐利的眸子冷冷盯着远处,北孤天的头,她绝对要拿到。
  
  即便忘记了一切,也记得回家的路。
  
  刚出城的流年蓦然停下脚步,冰冷的杀气弥漫四周,她眼神一凛,放下木盒,就在她放下木盒的瞬间,两道青芒破空而来,流年右手已废,无法使用母刀,逼喉瞬间,身影瞬退,动作灵敏犀利,隐藏在暗处的人微微一愣,还没回过神来,流年已出现在他身后,子刀穿心,他惊恐的瞪大眼睛,流年冷笑,舔了舔唇边的血,眼角微微一扫,就见一人立马冲向木盒方向,流年冷哼,子刀宛如流星飞向那人,那人来不及碰到木盒,连忙翻身躲开,身后流年鬼魅般的身影再度出现,咔擦一声,拧断了对方喉咙。
  
  木盒静静的躺在原地,蛰伏在暗处的另外几名杀手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流年收了子刀,提起木盒,再度赶路。
  
  就这一路,流年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他们的目标都是她手中的木盒,而要拿到木盒就必须杀了她,她不知道怎么杀了他们,似乎是身体本能反应,感觉到杀气就会无法控制,看到血就想要了对方的命。
  
  “师父师父,你会教我武功吗?”
  
  “会。”
  
  “师父师父,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呵呵……你先长大吧!”
  
  温热的掌心抚摸着她的头,她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清澈的天,那个人是谁呢?已经过了三天了,他在哪里?
  
  又到了一个镇子,客栈对面的老树旁着一只大黄狗,狗一见她就叫个不停,出来倒潲水的小二一看见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嗖的钻进客栈,啪的关了门,她茫然的看着已经关闭的门,有种似曾熟悉的感觉。
  
  半身染血,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她的左手紧紧握着子刀,空洞的瞳茫然不知所措的环视四周,客栈门虚掩,一双明亮的眼睛见她望了过来立马再度把门关上。
  
  这个附近,应该有座老庙。
  
  “汪汪……”大黄狗叫个不停。
  
  “哪儿来的臭要饭,赶快给老子滚!”伙计随手扔了几个馊了的馒头,馒头滚在地上,沾了灰,她弯腰捡起馒头,在身上蹭了蹭,低头道了声谢,匆匆跑了。
  
  流年走到当初她弯腰捡馒头的地方,陷入沉思。
  
  轰隆!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就在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谁知转瞬间就乌云压顶,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流年大步向前走,除了镇子很快便看见了一间破庙。
  
  在看到破庙的时候流年眼前一亮,好像发现了什么。
  
  “师父,真的有那么好看的地方吗?”
  
  “嗯,云霓谷非常美,以后,我们就住在那里。”
  
  “我们……只有我们吗?”
  
  “嗯。”
  
  “嘻嘻……我要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好。”
  
  滴!雨水落在她的脸颊,她加快脚步,又是一滴,落在她的鼻尖,“师父……”
  
  她推门冲了进去,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晚上,她呆呆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破庙,忽然传出一阵呜咽声。
  
  什么人?
  
  她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案几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抱着膝盖蜷缩着,小姑娘一见她浑身打了个冷战,又往里面缩了缩。
  
  “你是谁?”流年脱口问道。
  
  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清澈如水,她怯怯的看着流年,小声说:“我叫流年。”
  
  流年!
  
  流年仿佛当头一棒,她是流年?为什么在这里?流年应该跟师父离开了,那师父呢?师父又在哪里?不对,我才是流年,我是流年,可是我师父呢?师父在哪里?
  
  记忆瞬间错乱,所想所思所看是自己还是别人?她杀的人是谁?她要去哪里?她为什么会对这里感到熟悉?她究竟是谁?
  
  流年踉跄两步,眼前一花,“不对,不对……”
  
  “大姐姐,你怎么了?”小姑娘从案几下面爬了出来,流年横起子刀,怒问:“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吓得缩了一下,磕磕巴巴的说:“我、我叫流年。”
  
  “你不是!”流年大吼。
  
  小姑娘清澈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她,问:“大姐姐,那你叫什么?”
  
  “我……”木盒咚的落地,她吓了一跳,再看木盒,里面装着什么?
  
  “我、我是……”
  
  “你是杀害我师父的凶手!”小姑娘大吼。
  
  流年一个激灵,茫然问:“你师父?你师父是谁?”
  
  “玉白烟,我师父是玉白烟!”小姑娘冷冷的回答。
  
  玉白烟……
  
  “师父,你叫什么?”
  
  “玉白烟。”
  
  “玉白烟、白烟、师父的名字真好听。”
  
  “流年也很好听。”
  
  “那我也跟师父姓好不好?”
  
  “好。”
  
  ……
  
  小姑娘见流年失神瞬间,芒刺上手忽然杀向流年,流年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用子刀去党,就见小姑娘狰狞笑道:“凶手,你是杀玉白烟的凶手,是杀流年师父的凶手!”
  
  “我、我……”
  
  子刀被打飞,她拼尽全力将母刀刺进了对方喉咙,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的手,他温柔的看着她,像小时候一样,张了张嘴,想叫她。
  
  “流年……”
  
  我杀了师父。
  
  左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子刀悄然落地,小姑娘冷笑,芒刺如电,流年绝望的闭上了眼。
  
  当!
  
  小姑娘手腕一麻,被狠狠震了出去,芒刺脱手,锐利的眸子在看到来人时浑身一颤,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你、你、你……”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无法分辨息怒的眼睛只是扫了眼芒女,最后将目光落在昏迷的流年身上。
  
  “你没有死,你果然没有死。”芒女恨恨的说。
  
  北孤天抱起流年,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绝尘而去。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直到天亮雨才停了,散去乌云的天有种清澈的透蓝,空气也变得格外新鲜,在这地处偏僻的南街巷尾,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一个妙龄女子背着个包袱正要离开,身下,一个圆头圆脸身材魁梧的壮汉抱着她的腿,嚎嚎大哭:“燕燕、燕燕你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叫我干什么都行啊,你别走……”
  
  女子一身桃红襦裙,头戴花簪,一双丹凤眼妩媚动人,她一声冷哼,睨了眼脚边男人,笑道:“去找你的小红小翠小桃花啊!还要我做什么?”
  
  “燕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去怡香院,她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及你脚趾头的万分之一啊燕燕……我的燕燕啊……”
  
  “滚一边儿去!”女子使劲踹了几脚,不过始终没把男子踹开,男子继续抱着她的腿,死活不让她走。
  
  女子急了,抽出腰间短刀,刷的一声朝男子削了过去,男子一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立马咕噜滚到一旁,女子哼了声,扭身就走了,男子连忙扑上前去:“燕燕啊……”
  
  咚!他扑了个空。
  
  头顶蓦然一暗,他以为是心爱的女子回头了,真满心欢喜的抬头去讨好,谁知就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老脸,瞬间整张脸都变绿了。
  
  北孤天跨过男子朝里屋走去,然后将流年安顿在床上,男子屁颠颠跟了进来,先看了眼流年,又看向北孤天,指着问:“你这是干嘛?”
  
  北孤天用下巴指向屋外,问:“你不去追?”
  
  “没事,不用追,她去买搓衣板了,一会儿就回来。”男子随口回道,说完脸色一变,怒问:“那你是来干嘛?”
  
  男子叫不了命,是个大夫,不过让北孤天来看,他更适合做屠夫,医术高明,但治死的人是他救活人的两倍,所以结了不少仇家,结果还是禀性难移,用活人来做研究。
  
  “救她,这个是报酬。”北孤天举起一本书,递到他手上,不了命翻了两页,脸色微变:“《诀》的副本?真的假的?你这么快就弄到手了?”
  
  北孤天不可置否,不了命跑到窗边一看,问:“这就是那个要杀你的姑娘?”
  
  没有得到回答,不了命又问:“不过我又不是习武之人,要这东西做什么?”北孤天点了点头,道:“那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带她离开。”
  
  “别!”不了命忙将他拉住,堆笑道:“我开玩笑啊,我说你怎么想起救人了?还是要救杀你的人?”
  
  他话刚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又补了句:“得,你别说,我不想听了,我还不想知道太多被你灭口。”
  
  北孤天笑而不语,不了命做了简单的检查后皱了皱眉头,道:“有点麻烦啊!你是想让她恢复记忆还是恢复武功?”
  
  “你说呢?”北孤天反问,不了命点头:“我知道了。”北孤天又道:“她醒后直接派人送她回云霓谷。”
  
  “这是为……”不了命的话还没说完,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北孤天又将一个木盒和一本书放在桌上,不了命先看了看书,是《诀》,不过只有前六式,又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个腐烂的人头,他眨了眨眼睛,警惕的望向北孤天,试探的问了句:“替身?”
  
  北孤天笑了笑,一句话也没有说,推门离开了。
  
  “师父、师父……”
  
  流年惊醒,浑身冷汗直冒,她又梦见了师父,梦见她杀了师父,梦见师父失望的看着她,再也不对她说话对她笑。
  
  她抱着木盒,有些迷茫的看着窗外的天,那一天之后过了多久她已经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有人告诉她要送她回去,她甚至忘了要回哪里。
  
  “等你再次回想起一切,就不会忘记了。”
  
  这是她临走时那个人对她说的,然后还替她雇了一辆马车,要带她去什么云霓谷。
  
  那是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她将木盒抱得更紧了,她不知道木盒里装着什么,那人告诉她一定要回到云霓谷才能打开。
  
  师父,徒儿回来了,你还在吗?流年仰头,窗外流云如水。
  
  “姑娘,到了。”车夫撩开帘子喊了声,她“嗯”了声,跳下马车,马车扬长而去,留下她一人,身后是片望不到尽头的灌木林。
  
  “嘻嘻……师父,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银铃般的笑声,流年脑中闪过一道霹雳,她记得这里,她连忙朝林深处奔去,涓涓的溪水映出她的身影,她顺着溪水而上,在一棵老槐树前停了下来。
  
  秋千随风摇摆,她仿佛看到了上面坐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的身后一个男子慢慢的推着她。
  
  “师父……”她失神的喊了声。
  
  男子的身影化为泡影。
  
  “师父……”
  
  流年朝林中狂奔,她的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逝。
  
  “师父、师父、师父……”
  
  流年在林中大喊,往事纷沓而至,从破庙的第一次相遇,从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从师父第一次推她荡秋千,从第一次学武,无数的第一次交织成眼前熟悉的景象,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都是她最珍贵的记忆,为什么她会忘了呢?这个世界上,只有师父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她可以为师父做一切。
  
  “师父……”
  
  熟悉的青石小路通向他们居住的地方,她到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师父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见师父出来?
  
  青石墓碑冷冷的立在她的面前,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一切,院子里长满荒草,连同师父的坟前,石碑上清晰的刻着:玉白烟之墓。
  
  “不要、不要让我想起!”
  
  哐啷!
  
  木盒掉了下来,一颗腐烂的头颅滚了出来,流年尖叫跳到一边,“北孤天、北孤天……”
  
  “我知道一个人会诀九式,我不是他的对手。”北孤天淡淡的说。
  
  流年一听,笑问:“那你是让我帮你杀他?还是引我去送死?”
  
  “这就看你是想学诀九式,还是想死在诀九式之下了。”北孤天缓缓的说,晶亮的眸子望着流年,流年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向别处。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苦练诀九式,十年二十年,总会学成,但我的命只有一条。”北孤天说完,欲转身离开,流年忙追出两步,“等等。”
  
  北孤天浅笑,停下脚步。流年顿了顿,终于开口问:“那个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隐居在云霓谷,叫玉白烟。”北孤天道。
  
  ……
  
  芒女见流年愣在原地,手上飞镖嗖的射了出去,直接贯穿了流年心口,这让芒女大吃一惊,流年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眼前蓦然一黑。
  
  “怎么……可能?”芒女不敢相信,但她的飞镖确确实实穿透了流年心口,流年必死无疑。
  
  她慢慢走上前去,深怕有诈,谁知脚下忽然一个东西吸引了她,她附身捡起,仔细一看,竟然是《诀》。
  
  “哈!”芒女笑了出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到《诀》的芒女不敢逗留,转身飞快的离开了。
  
  “流年、流年……”
  
  温柔的呼唤,流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面前,师父笑着对她说:“流年。”
  
  “师、师父?”
  
  流年瞪大眼睛,连忙爬起来一个箭步扑进玉白烟怀里,“师父,真的是师父,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错了……”
  
  “嗯,回来了,就不要再离开了。”
  
  “嗯!”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第一天,他们欢欢乐乐的来到云霓谷,这里果然如师父所说的那样,有山有水,鸟语花香,师父还为她挂了一个秋千,她高兴极了,玩了整整一天。
  
  冷风呼啸,荒草萋萋,她望着墓碑,开心的笑了,然后,安静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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