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跌进苦海 (第2/2页)
女花子们即是怕又是烦地看着不可一世的二嫚。
二嫚呵斥道:“哼,你们这些人,吃着大爷的,用着大爷的,住着大爷给你们修的房子遮风挡雨。到时候自己不去交山头税,还得我来亲自找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皮子发紧了!”
坐在草铺中间的女花子头——九婆站起来:“不是我们不交,是因为这两天,天气不好,小雨漓漓啦啦下得没完没了的,大伙没讨来多少钱。”
二嫚瞒横地:“我不管下没下雨,交钱是铁定的规矩,今天不交齐了,明天加一倍,你们看行不行?”
花子们迫不得已纷纷把钱放在铜盘里。
二嫚来到小月亮面前,用眼睛扫了扫小月亮,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人不人兽不兽的“哼哼”声。
小月亮鄙夷了二嫚一眼,软中带硬地:“你是大爷的二奶奶,你有权,你说交就交呗!”
二嫚冷冷地骂了一句:“贱货!”
瘸子也掏出一把钱,颤抖地放在铜盘子里。二嫚趾高气扬耸耸肩,然后扭动屁股,走出小屋。
小月亮冲着走去的二嫚骂了一句:“昨天你还是个花子,钻进大爷的被窝,就成了二奶了,到底谁是贱货?不要脸的!”
“得了,别她妈说了!”不知什么时候,秃驴酒气熏天地走了进来,冲着小月亮骂了一句,又朝女乞丐们说,大家听着:今天咱们这个山头又来了一个姐们儿,她是乡下人,没见过市面,大伙关照着点儿。“他转过身来,冲门外喊了一声,“狗子,把她领进来。”
狗子领着夹着小包的杏花,怵怵探探地走进屋来。女乞丐们看着这个被酒灌得有些醉意的乡下姑娘,不禁一阵惊诧。
秃驴朝着九婆吩咐:“九婆,你先给她安排个地方睡觉,明天再找人领他‘跪点’。”
“行,行。”九婆顺从的点头。
秃驴又转过身,板着脸子对杏花说:“你就在这里呆着吧。九婆是这里的头儿,你以后就听她的。明白吗?”
杏花刚要说什么,秃驴打着酒嗝,转过身走了出去,狗子也随身走开。
杏花夹着小包,站在地中间,惊疑地看着眼前这些穿着肮脏,神态各异的女花子们。这时候,她有些清星了:这是什么地方,破破烂烂的,也不是“少爷”的家呀?这里哪来这么多穷人?
女花子也用各种眼光看着眼前这个乡下姑娘。有同情的,有可怜的,也有敌视的。
九婆向前迈了两步,指着草铺一块没有席子的空地,拿出“头”头的神气,冷冰冰地:“你就住在哪儿吧,没有铺席,你就找个麻袋片铺上。”
杏花惶惑地惊叫:“这是哪儿?是什么地方?啊?到底是什么地方?”
瞎婆打了个唉声:“孩子,这是花子房,是要饭人呆的地方。来,坐下,歇歇脚吧。”
杏花害怕起来:“俺不是花子房的,俺不是……”
女花子们围着杏花七嘴八舌:“哟,多体面的人呀?怎么入了这个门道了呢?就凭你这脸蛋儿,也不应该干这个行当不是?”“就是吗:白天出去当‘野鸡’,下晚回这儿睡觉,也不照样满兜是钱?”
“唉呀,你们嘴上都积点德吧!”瞎婆凄楚地说一句,然后怜爱地拉拉杏花的手,“姑娘,你讨过饭吧?”
杏花慌急地回答:“俺不是来要饭的,少爷说这里雇佣人,洗洗涮涮,俺就来了。”
小月亮凑前一步,轻蔑地:“雇佣人?嘿嘿,这里是牲口圈,住的都牲口,谁雇得起佣人啊?不要饭那你来这里干嘛?这不是慈善堂,也不是保育院。”
杏花六神无主:“俺……”
小月亮叼着烟圈儿,傲慢地喷了口浓烟儿:“告诉你:这个世上,连马粪、驴粪都值钱,就是要饭花子不值钱。到这儿想当正经人,还不如到窑子里当婊子。”
杏花气愤地:“你……”
小月亮挖苦地一笑:“哼,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新来乍到,不知道花子房的规矩,我告诉告诉你。”她指了指刀条脸的九婆,“这位九婆,是咱们这儿的头儿。大伙都管她叫大姐。你每天要回来钱,除了交山头税以外,还得给大姐抽点红。除了她就是二姐、三姐、四姐、五姐的,你别看我不起眼儿,论排行我是老七,辈数比你大。在姐妹面前,凡事你得让着点,好赖不济我们在山头上混好几年了,吃这碗饭,比你见识得多。”
杏花一时有些惊愕。
九婆拉着她那刀条长脸,威严地教训道:“小月亮的话你都听见了?你入了这个山头,就得听伙里管。白天不管你到哪儿去‘跪点’下晚回来都得跟我说一声。每天晚上都得交山头税。”
“啊?”杏花失魂落魄,一刹间,如同霜打的花。
九婆又说:“你今儿个先歇歇脚,明天一早,跟小月亮到火车站下边‘跪点’。”
小月亮插了一句:“‘跪点’就是讨钱。”
“啊?!”杏花如梦初醒,原来她是被秃驴拉到火坑,到这里来当要饭花子的。她猛地夹起小包,转过身欲起。
小月亮一步跨进门口,叉着腰一横:“蠢货,进了花子堆儿,谁还想出去?哼,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呆着,晚上我教给你怎么要饭!”
杏花身陷囹圄,心头一紧,趴在坑上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