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男儿脚步 (第1/2页)
雪山黑狼
伍卡史魄
第二章男儿脚步
第二年春暖花开,苦难日子象冬耕地被粗健黄牛翻晒一干二净。春节过后,父亲购买大量羊皮和牛皮整装拿到汉区去买,这次他没带我,仅吩咐我在家好安份守己,千万不要出去惹事生非,我满口答应。每天带着小燕到左邻右舍玩耍,母亲心里全放在才出生不久妹妹仁青卓玛身上,外公外婆也各有心思,每天坐在屋里不出来。
一天中午刚刚吃完饭,男人们都坐在桌子上闲脚,女人们脚不沾地收拾房屋。一阵阵狂燥马铃声从门缝里抽打进来,接着两个穿军装人闯进屋里来,说是要到土司衙门送信,并派人带路。完后一口要我们在最短时间弄好午饭,并指定午饭菜必须见血,外公亲自出面招待客人。外公当着当兵的人叫管家麦色品初将他们送出我们管辖地界,并与临近佃班办好交接手续。两个当兵丢下碗筷打着饱疙,连句话都没说让下人扶上马挥鞭打马走了,外婆站起来直接在他们背后狠狠喷出泡口水。外公笑笑:“当兵人有枪有势力,千万不要招惹他们。他们不惹事生非就算烧高香了。”
当兵麻烦我家没过多久衙门鸡毛信就到了。沿途各地头人都把它作为烫手火碳快马加鞭往外送。那上面插有块小板子,上面插着鸡毛和划个“Χ”,外公看完信后说:“有大官人路过,我们要做服侍工作。”说罢吩咐管家通知。所有佃户和百姓停下手里所有事专门清扫路面,摊派马草料、鸡、羊、牛。我和父亲偷偷往山里转移值钱东西。
第三天,一帮衣着鲜艳持枪荷弹不请自来军人径直走进我家屋里,领头是我们的老熟人刘总监。只不过这次完全换了一幅新嘴脸,眼睛直接长到了天上,不停用双手交替拉扯洁白手套,他一进门就指名要小燕过来服待他。幸亏外公早将家里女人藏在深山,外公弯腰说:“大人,小燕在四天前刚刚被家里人赎走了”“什么?”刘总监脸上肌肉扭成了几股麻绳,他用食指戳着外公白头发叫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今晚无论如何必须给我找个年轻漂亮姑娘来服待我,否则老子一把火熛了你们这个寨子。”外公连连点头说:“好!好!”。夜晚帮忙男人都是跑着小步来回进出。整个房子被当兵霸占了,我们全家只好分散到亲戚家借住。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我们又跑回去服侍这帮当兵的人,这些当兵的人当着我们面拿我家东西,我们只好陪着笑脸装没有看见,任随他们骂骂咧咧。好不容易等他们走了,全家开始清扫房屋,昨晚还低头弯腰的外公站在石阶又象个将军指挥每个人举动。
这时堂弟伍力神色紧张走进来,附在外公耳边说了悄悄话,外公大声叫道:“赶快抬出去烧了。”我站在旁边,连忙叫伍力喊来问事情,原来昨晚骗来陪刘总监是本地独门独户伍什嫫独生女儿什叶嫫,他男人阿力孜年纪轻轻死在黑彝冤家械斗,母女俩搬到这里相依为命生活。什叶嫫刚满十七岁,伍力暗暗喜欢上她,准备翻年上门提亲。今天早上看见往常早该冒烟房屋冷冷清清,伍力推门进去发现母女俩用一根绳在房梁中央上呆自杀,尸体已经冰冷。“□□刘总监不得好死。”我心里骂道,转身对外公说:“宰牛,我出。”外公抬眼看我不说话直接转身走了。
我带上伍力去找爷爷,爷爷起初犹豫不定。我就刺激他:“阿普(彝语爷爷)!我第一次求你办事,你咋个这样?”爷爷随即站起身来安排道:“安家有儿子姑娘的男人去烧人,孙子些去宰牲口。”几个婶娘满脸挂着不高兴,因为凶死的人尸体碰了怕不吉利。但在爷爷面前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下,宰牛不可能,杀了一条猪和一条羊,房屋不能用了,一把火就烧成了灰,愿他们一家三口在天堂团聚。回来后,我擦着外公身子一句招呼都不打往里走,他在无人时候偷偷对我竖了大姆指,也不知赞许我或是爷爷,我也懒得问。
真是坏事一件串着一件。晚上母亲从山上回来,我的妹妹仁青卓玛脸红得吓人,额头烫得象着火一样,母亲抱着妹妹一直哭泣,外婆弯腰给菩萨磕头祈求保佑,外公忙着烧香,管家骑着马去新瓦经堂请喇嘛。爷爷请来毕摩,所有人都毛焦火辣的顾不上天上菩萨会不会打架,毕摩立即逮起大红公鸡,手摇铃铛开始驱鬼。所有努力无济于事,第二天清晨,我心爱妹妹闭上可爱双眼,她永远看不见早晨从山顶升起太阳,母亲悲痛欲绝,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女儿,屋里人所有人放声大哭,我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
刘总监他们返回时象是一群逃难百姓,他们既没有通知也没有前次来时列队整齐,他们来时惊慌失措只顾向前逃跑,后面紧紧跟着衙门操兵。由于我家是出关必经之处,闻讯赶来大人挤满院坝,他们脸上都是铁青着古铜色脸,手里拿着一切能杀人工具。使刘总监他们看见了危险,他们仗着明晃晃刺刀来向前开路,中间还裹挟有穿着华贵服饰喇嘛。眼尖外公走上前时突然跪下双腿,惊颤撕扯吼咙:“土司大人。”那面容清瘦喇嘛似有难言之隐,望了望四周杀气腾腾士兵,没有说一句话,外公跪在地上说:“您的到来是仆人荣幸,请您到我陋舍坐坐,让我和家人沾沾的福气。”刘总监毫不客气赴前去打断喝斥道:“我们必须马上走,你马上告诉后面的人,跟紧了小心我翻脸无情。”土司大人明显是身不由己,费力摆摆手,惊慌开口道:“我没事,叫后面人想办法救我。”刘总监骂道:“少废话,快走、快走。”
脚跟脚,李总监前脚刚走大批操兵赶到,山顶上响来密集机枪枪声,后面人待在原地不敢动。操兵宿营在寨子里,每户人家安排五六个操兵,女人们晚上只有再次躲进深山里,当官全部住在我家里。外公叫爷爷派人来帮忙,天黑后招待完吃饭,客人们因为白天累,搁下饭碗就去找自己睡处。
我也回来上床睡觉,小燕走进来,我笑着拉着她往床上拖,她笑着说:“佃班大人找你有急事,你穿好衣服。”我跟小燕来到佛堂,外公挥挥手,吩咐道:“你出去,关上门,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我刚准备坐上去,外公骂道:“不懂礼数小东西,还不快来见过杨甲萨大人,你一辈子见他一面都是你的福气。”我连忙给他磕头,杨甲萨却是像话都懒得说一句,只是射了我一眼,外公顺手将手中小红包放进他怀里,那里面装的可是来自龙沟河里砂金,前次父亲缝在裤子里面带回来的,我想象中那金子肯定还有浓浓尿骚味。杨甲萨面无表情,用手朝外挥挥手摆。示意快点出去,我心里骂道:“他妈的,又吃又拿,在我家里还摆出一幅吃不完要不完臭架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拼命用左手三个指尖压住眼皮让眼睛闭上,又无可奈何睁开,“妈的这些当官真好,坐在屋里不用风吹雨打,还有人心甘情愿送上自己拿命换来东西。”想来想去我开始同情起外公来,随时随地都有人给他脸色看。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晚了,操兵和当官都走光了,早晨我被小燕叫醒,她恨我一眼道:“大人都起来了,你还好意思再睡,也不怕以后遭报应。”说完就直接把我带到外公房间,外公叫外婆去看母亲,关上大门,外公才给我讲清事情前因后果:原来昨晚杨甲萨是衙门第二号人物,是土司大人的头号心腹,我们这里是政教合一,活佛名义是最尊贵,但他是神,不大愿意世间俗事,所有政教大事由大喇嘛操控在手。而刘总监是玛康省主席余湘辉爪牙,前次在龙沟河挖金获得巨大成功,但引起大喇嘛记恨,被撵出境怀恨在心,回去后茶不思饭不想筹划怎样泄愤报仇。就谎称国民政府授予土司大人中将军衔,要土司大人焚香结队接受封号。大喇嘛不知是计,上当受骗绑为人质,造成今天群龙无首局面。操兵大队人马原路返回,个别暗探跟踪刘总监队伍,杨甲萨则亲往尔康店人种衙门听取土司大人父亲仁青旦珠老爷指示。
父亲回家时,妹妹已离开我们远行已经五天。听到消息他脸变成白纸,他从院坝几步冲进卧房嚎啕大哭,他撕心裂肺狂叫:“刘总监你□□杀了我女儿,我要你的命。”外公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作为一个男人说到就要做到。”当天晚上家中最珍贵财产小金佛和最好武器汉阳造失踪了,父亲也不见了,爷爷和外公接连派了几帮人去寻找都没有消息。
一个多月后一个没有月亮夜晚,外公和母亲刚给妹妹在寺庙里完法事回到家中,一家人吃完晚饭围在火塘商量第二天事情。门吱的被打开了,大家透过火光往外看,父亲已经走进屋里,胡子拉碴,我们都惊讶站起来迎上他。母亲抬起头凝视父亲,父亲微笑着点了点头,母亲双眼立刻溢满泪水,深情对父亲树起大姆指说:“你还算个男人。”外公则大声吩咐:“快倒水洗脸、洗脚。”那晚父亲和母亲缠绵声响彻整幢房屋,我想正是那晚孕育我的第二个妹妹央金卓玛。
后来父亲为了给我传授经验,如实说出刺杀刘总监经过:首先父亲潜入汉区,动用自己各种关系,秘密找到刘总监居住地,恰好那段时间是刘总监焦头烂额,是热锅上蚂蚁,呆在屋里坐立不安。首先是他在龙沟河挖金挣钱时候,他那年轻漂亮老婆不甘寂寞和他上司滚到一间铺上,给刘总监戴了一顶比山还要大的绿帽子,而他只能躲在家里喝酒,眼看着老婆早出晚归。公事上捅了大蚂蜂窝,当初只是为了泄心头之恨,本想将人质就地枪决了事,但上司不同意,让自己背了这样一个不好背又不敢扔的包袱。最近又有红汉人出来凑热闹、搞捣乱,各种不顺心事压得他快透不过气来。父亲找上门赠送小金佛,说一个出权一个出钱,合伙做生意赚钱。拜见刘总监时,父亲特意带上事先从外地雇上年轻漂亮□□,穿上鲜艳服装,几天未碰女人的刘总监这蜜蜂缠上了鲜花,眼睛滴溜溜转。砍瓜瓜切菜菜,吊足了胃口,父亲邀请刘总监当晚就到自己居所去做客,□□冲天刘总监仅带一名卫兵赴宴,酒过三巡,好像猫抓一样难受刘总监手开始不安分乱动起来。父亲向卫兵递了眼色,说是出去方便,关上门在黑夜用匕首轻轻滑过卫兵喉管,卫兵顿时象堵烂墙倒在地上。父亲转身冲进房内时,刘总监还未反应过来,□□全身面有愧色说:“兄弟不好意思。”回答他的是刺向胸膛长刀,父亲回忆时说,刺下去感觉很滑畅,就象是和母亲第一亲热痛快极了。这时屋外传来密集枪声,枪声大作,“红汉人打进来了,快跑!快跑!不然就要共产共妻。”父亲听喊后将两具尸体拖到街上,拉起□□就往人多地方跑,子弹嗖嗖在头上飞,奔跑途中□□被街上流弹活活打死。我想即使当时不被打死,事后父亲也会杀人灭口,生在战乱年代人的就如水中气泡,一吹就没了,何况谁又会在意那池塘中冒出多少气泡呢。街上人稀稀拉拉,早晨街道又归于沉寂,父亲从躲藏地方溜出来看见有些人贴到墙壁在写字,行进着父亲突然看见前方有个年轻喇嘛在走,惊喜上去推问“你是金木人?”喇嘛惊喜回答:“对呀!你是那个地方人?”“呷里坪人。你和我一起回金木去波?”父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真诚邀请这个在外乡战乱中碰见家乡人。喇嘛也显得出难得兴奋,开口问:“你是什么族?”“彝族。”喇嘛立刻变了脸色,摆摆手:“你先走,我还有事。”说完闪开人群跑了。父亲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害怕自己将他卖给其它人当娃子。父亲第二天又找了一整天还是没有找到要结伴而行喇嘛,街上的红汉人不见了,街上又是那些持枪东闯下西撞的白汉人,看见一个人就截住搜身抢钱,在不长段路父亲被当兵搜抢几次,全身仅剩下一身衣服回来。
没过多久衙门公文就到了呷里坪,命令今年租税加倍,用于赎回被绑土司大人。原来土司大人被红汉人解救放出来,流落到锦川街头,又被玛康地头蛇王秀廷捕获。王秀廷大喜过望,认为祖上冒青烟给他发横财机会,发文金木衙门言明为救土司大人自己损兵折将,损失巨大,如要土司大人回来,必须赔偿他的巨大损失。人种衙门老爷仁青旦珠爱子心切,传令全境内34种负担翻倍,大小头人觉得发财机会到了,每个人层层加码,恨不得把地皮都清扫干净,看看有没有金银财宝。
我弟弟麦色巴丁是个霸道骄横的人,他的口头禅这是我家的地盘。村里所有小孩都害怕他,大人见了他也是远远躲着走开。转眼间到了他十三岁成人礼,那天他早早守在门口,爷爷给他牵来了彝族跑马,鞍子是普通木鞍,他脸色气得暴红哼了一声,甩手就走了,我拦住他:“我把银鞍子送给你。”他气得脸都歪了:“不稀奇。”
晚上父亲揭开被盖安慰道:“巴丁你要理解爷爷,今年不比往年,钱越来越不经用了,再送银鞍别人会猜忌,招来祸害。”弟弟抢过被盖不耐烦吼道:“我不听!我不听!”盛怒之下父亲用脚狠踢被盖,被母亲死死抱住,弟弟蒇在被盖里一声不吭,只是被盖在微微抖动,余怒未息父亲将火气撒在母亲身上:“你再惯他,将来有一天他会杀人放火的。”外公走进来:“男子汉大丈夫,手该狠就是狠得起才行。”
第二年春天,在收取钢洋70万块,名贵药材40背后,清乡司令王秀廷将土司大人送回金木边界,杨甲萨率领上层僧给官员在我家住了一个星期,土司大人来到呷里坪,也许是急于回到土司宝座上,找回那咳一声方圆百里都震动感觉,土司大人仅在我家停留一晚上就走了。外公见缝插针去领我靓见金木最大王,或许重获自由,土司大人心情非常好,他多看了我一眼,难得微笑说:“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这句话使外公和外婆高兴得一宿未睡。
梅西坪这是一个一望无尽大坪子,山顶四周是原始森林,因为刚下雨,天朦胧,地上雾弥漫开来,偶尔传来狗叫声和牛叫声。天刚亮开中队长王金保就高兴得起床穿衣,咐吩下人备马出门。妻子仁青尔玛关心说道:“昨晚喝了酒,又睡得晚,今天就不用去衙门了。”他瞟了一眼长相平庸老婆,满脸厌恶,“你懂什么?”朝屋外大声叫道:“尔什丁争、夺取品初你们快进来,我今天要去官衙。”两个年轻剽悍小伙子殷勤进来服待,嘴上抹了蜜“老爷你今天红光满面,一定宏运当头。”“现在王老爷是整个盐木县最有权有势的人,你看昨天进新房连成都都有老爷来参加。”“就是、就是、县府刘秘书昨天亲口对我说去年候大队长母亲过60大岁大寿也没有昨晚热闹。”“别胡说”王金保心里美滋滋却出口制止,“你们快去准备,我已经好几天没到衙门了”。“好!也让我们沾一点王司福气!”两位下人胡乱封官,王金保哈哈大笑,心里想老子从一个烂人走到今天,早早晚晚就是要当司令。
途中碰见梅西坪保长朗志川,朗志川看见以前对自己低头哈腰王金保骑在马上连头都不点一下,就酸溜溜走上前去恭恭手“王队长,你这几天躲在屋里,今天是要上那里了?”王金保瞟了一眼,鼻孔里哼一声,扭转头看前方。尔什丁争和夺取品初一齐冲上来,纠住朗志川骂道:“小小保长敢挡王队长官道,小心把你捆到保安队。”王金保挥了挥手:“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他我们走。”人走完朗志川狠狠往地上吐了一泡口水:“妈的,小心出门被马摔死。”
翻过甲大沟两旁是高高松林,尔什丁争偷偷递了一个眼色夺取品初,夺取品初牵起王金保马:“王司令这里路陡,我给你牵马。”尔什丁争满脸堆笑问道王:“司令城里那些大官咋个这么喜欢您呢?”王金保骄傲挺起胸膛:“就是!我也不晓得那些大官咋个这么喜欢我。”其它随从刚刚翻过样口,尔什丁争左手象根抓子一把将王金保拖下地,右手抽出腰间长刀刺了下去,前边夺取品初转身抽刀对着脖子象砍木棒一样挥下去,王金保座下骑马惊得一溜烟往前奔去。
丁争尔什和夺取品初不要命的一路狂奔。在烧香岩碰上朗志川一家正在烧香,朗志川一家人将俩人围在中间要报早上羞辱之仇,丁争尔什高举手中流血包裹大声喊道:“我们是奉金木王之命刺杀王金保,你们要是敢挡道,别怪我们翻脸无情。”朗志川闻声脸色变得没有一点血丝:“快快让他们走。”
王金保儿子王长生带了50多名家丁象群受惊羊子在奔跑。看见朗志川家在烧香他狂怒用手指朗志川骂道:“朗志川你这个老杂毛,我父亲死了你就烧香庆贺,以后我要找你算总帐。”朗志川激动摆摆手:“侄儿子、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王长生训斥道:“为什么不把凶手逮起?”朗志川把头摇得山响:“我咋个敢逮凶手!”王长生骂道:“老杂毛、你等起,你竟敢和外人穿一条裤子来对付我家,老子过几天再找你报仇。”
王长生将我家团团围住已是深夜。两位杀手已躲进佛堂,王长生用手指着外公吼叫:“你今天必须把凶手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全家。”外公冷冷看着他,“老子杀人时候你还在娘肚子里头,今天你敢动一姆指试试,你和你带来人全部死在这里。”这时听到报警声爷爷也带着亲戚些持刀带枪围了上来。王长生咬着嘴唇朝空中打了一串子弹,大声喊叫:“丁争尔什、夺取品初你们这两个没心没肝畜牲,你们当初被金木驱赶无路可走,我父亲好心好意收留你们,你们却恩将仇报,老子□□们祖宗,老子逮到你们,剥你们皮,喝你们血。”然后狠狠剜了四周几眼,仿佛那双眼睛能杀死他所仇恨东西,用手指骂道:“你们等起,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报这个仇。”然后率人悻悻离开。
虚惊一场后,爷爷用手拍下外公肩膀就走了,外公一下子瘫在地上,“唉!又多了一个世仇。”外公自言自语,我突然发现外公脸上刻满磨盘样皱纹,外公有气无力垂下他长花白头发脑袋。
第二天外公密探汪什扎西就象一个幽灵飘过树木潜进盐木境内。十天后某个大半夜里,汪什扎西偷偷溜进外公房里,带回王家势力大不如从前情报。丧礼期间只来稀稀拉拉亲友,稍微有点身份的人一个都没有来,中队长位子被朗志川争去了。王长生除了在家生闷气发酒疯,大骂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父亲酒肉朋友。真是人走灯熄,有人开始落井下石,朗志川又暗中鼓动与王家有仇邻居到县衙门告状,报仇的事估计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外公听了拍着额头说:“菩萨保佑。”右手慷慨赏了汪什扎西5块钢洋,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汪什扎西接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生怕主子反悔鞠了躬就回家了。当晚就让妻子去还欠帐。
那天晚饭时,我放下碗筷就想去找小燕,外公招招手说:“扎西你不忙走,我们准备送你到衙门去当兵。”作为一个充满新奇男子汉我想象中已经到外面世界闯了好久次,真想凭自己经验见识很多次梦里和别人口中所谓各种东西。但一想到离开,那走过看见东西显得那么亲切,特别是离开柔情似水小燕和朝夕相处亲友,我的心象被刀子割成一块一块的,我恳请外公让小燕跟我一起走。外公一口回绝了:“你自己都是去服侍人的,带个丫环你做梦都要洒灰灰。”那几天我和小燕一个缠着一个,亲戚些轮流请我去做客,每天早出晚归,弟弟麦色丁已像变了个人,每天一步不离跟着我。
出发时刻终于还是来了。外公打扮一新吹响海螺,恭恭敬敬烧完香,我们就跟随马队离家远行,母亲含着泪送了我一程又一程,弟弟牵着母亲手也是依依不舍看着我。不能再往前送了,父亲埋怨母亲:“哭什么,又不是去了不回来。”外公也捏住缰绳说:“回去,不要再送了,我们过几天就回来。”我双腿并拢,恭恭敬敬给母亲磕了三个头,感谢母亲养育之恩。再见了我的故乡!我最后一次深情凝望故乡那一草一木,泪水禁不住模糊了我的双眼。
难熬日子比走山路还要受苦,这天刚在饭堂吃完饭,杨甲萨贴身卫士小品初就吼住我们:“麦色扎西、李瓜祖我给他们找了个好差事,杨甲萨要召见你们俩个。”我们两个掩住喜悦,“报告。”中规中矩站在杨甲萨面前,“给你们俩个一件好事,到木康店给仁青旦珠老爷送一封公文,你们路上小心,千万不能出了差错。”“是”,我接过信,用眼睛看着双手装在怀里。尚未出门,杨甲萨声音传来“扎西,你顺道到家里看看。”呷里坪我情不自禁跳了起来。“那个地方獐子多,回来时给我找个麝香。”“好。”我小心回答。出来后我看见对面一朵朵白云在飞驰,贴着楼板脚象要飘起来向前飞。
“跑快点。”我大声骂道。“我的马的汗水已变成了雨水。”李瓜祖抱怨,“看美女!”我眼睛瞪向前方,木瓜祖把手放在嘴里吹口哨,“去那里妹妹?”我们居高临下询问道“回家。”两个美女抬头望着我们回答,“上来吧!我们送你们一程。”说完话,我们伸手将美女拉上马来。“远方白云啊!一早出门就让遇上美丽姑娘,连那从不言语高山也为我欣喜若狂。”我俩放声歌唱。看到青草游动牧场小屋,两位年轻姑娘主动请我们到家做客,吃完饭我们站起来说:“尊敬主人,我们马实在跑不动了,能不能让我们休息一晚两个姑娘听完象山里獐子一样跳得八丈高叫道:“好!好。”中年女主人脸色有些僵硬:“唉!不是我不让你们住,而是我丈夫出门在外,实在有些不方便啊!”我看了看女主人诚恳的说:“我们是衙门的人出去办差,不会伤害你们的。”女主人被两位姑娘紧紧夹在中间无可奈何答应:“好吧!”
我和李瓜祖带上各自妹妹骑马向草原狂奔,蓝蓝天空白云悠闲散步,绿绿草毯一望无尽,牦牛一群群行走草丛间,五彩斑澜蝴蝶嬉戏翻飞,湖底看见游动鱼,倒映在水中花草树木随着微风细纹荡漾,我们情不自禁啊嘿嘿叫喊起来。远处那匹黑色种马闪电一样追随母马向草地深处奔去,暖暖太阳激得我脸膛在烈火上的开水喷滚。晚上月亮升起来照在屋外,主人家给我们准备丰盛晚餐,李瓜祖和我相互递了眼色,不约而同端起桌上酒碗灌女主人,两位美女看着我们偷偷发笑。下半夜我们都心想事成溜进各自心仪姑娘怀里。欢娱时刻总觉得光阴象水一端就没了,两位姑娘躲在门后不敢出来给我们送行。
我偷偷将母亲给我银手镯送给卓玛妹妹,而李瓜祖家比我家有钱,他送给他央青妹妹礼物是个金手镯,这使我早晨起来一直不敢抬起头。我骂他道:“你太不够意思,让我在女人面前丢掉面子,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嘛。”“好好!”算我错了,下次我送你一个金手镯,让你送给你情妹妹。”李瓜祖自知理亏马上用东西来堵我的嘴:“一言为定,到时不准翻悔。”我将话说得死死的。
连续抽了几次皮鞭,我已经看得清我家熟悉房屋,我勒住马头,兴奋对跟在后面李瓜祖说:“今晚我请你吃砣砣肉,强丁酒。”“不”李瓜祖扭了头、“还给我找个女人。”“我点头“好,我把我最漂亮表妹介绍给你,但你必须娶她做老婆,不然我会在亲戚些面前无法交待的。”李瓜祖停顿一下“算啦!今晚我独守空床。”我狡黠看了他一眼,“那就不要说我不够朋友啦!”
家里热闹得象过年一样,人来人往,人进人出。下半夜亲友们才陆续离开,外婆和母亲还拉着我问东问西,我一边漫不经心回答,一边用眼神搜寻小燕,小燕已偷偷在门外瞟了我几次。我的脑袋上开始浸出汗水,是走也不敢,坐也不安心。旁边父亲看出了我的心里,忙劝外婆和母亲,“扎西走了一天路累了,让他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外婆一听起身走了,母亲用眼睛狠狠盯了一眼父亲,父亲站起连拖带拉把母亲劝出去了。李瓜祖非要和我睡一间屋,我央求他,“好兄弟、算我求你了,你和兄弟睡一间屋。”李瓜祖微微一笑:“你也欠我一个人情,我连忙推他出去、好好,改天一定还上。”
一会黑暗中吱的门打开了,一个熟悉身体滚进我怀里,我的躯体不由自主膨胀开来。那是我一生中睡得最香甜觉,我多么希望自己生命就停留在那一刻呀!那是春天第一场大雨,干枝树叶期盼着甘露,我从山顶往下走,一直插入那深不见底谷口,将一年中集合东西痛痛快快喷射出去。
第二天起来,出门前一切准备都被家里人弄好了。家里收拾妥当了,爷爷送了俩个麝香和两只煮熟鸡,“麝香那东西很远闻的到就藏不住,只送杨甲萨不送仁青旦珠大人不好,鸡肉路上吃。”爷爷叮嘱我外公送了一口袋洋芋包子,我顺手拴在李瓜祖马鞍上。父亲偷偷装给我10个大锭:“儿子关键时候还是银子管用,不到万不得己不要拿出来用。”我高兴点点头装在自己皮囊袋拴死。
刚出村口,小燕从路旁闪了出来,李瓜祖径直走远了。“哥,带我走,我实在受不了啦!”小燕满脸都是泪水。“我也想带你远走高飞,但我不能害了我的家人呀!”我经言细语劝道“我不管,我不管。”小燕声音象枪声。“妹妹听话等当完兵我回来娶你。”我忙得用双手给她擦泪水,小燕不说话只是哭。一冲动我将小燕往路旁森林拉,我便出全身力气,看见树木都在颤抖,那一片片树叶象雪花一样飘散下来,一番缠绵后我流着泪骑上马抽着马鞭往前赶。“哥你千万别忘了在家乡妹子呀!”小燕声嘶力尽在我背后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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