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一场尿葫芦引发的“战争” (第2/2页)
“喝呀你,沟水味饮料,快尝尝”,尤葵仍然是木纳的表情,一声不吭,眼里闪着水溜溜的光。
这副摸样,任谁看也是一个傻子。
“瞧我的吧!”,申阳被尤葵的眼睛瞅的怪不是滋味,心里的火登时撩了起来,不知从哪来的恶劣想法,抢过毛蛋手里的葫芦,一转身朝里面滋了一泡热尿。
“来,尝尝加了料了,味道是不是比刚才好”,申阳把葫芦递到了尤葵嘴边,四目相对,尤葵的表情仍是木讷,可眼睛里的水光分明烫了起来。
申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心虚了起来。旁边的毛蛋、书龙、书虎,看着葫芦装尿,愣了一下,齐声起哄
“喝!喝!喝!”,申阳的脸红至耳根,在起哄声里又仿佛有了些勇气,握着葫芦就要往尤葵嘴里戳去。
这时一声大喝像爆裂似的在他们身后炸响,毛蛋、书龙、书虎一个激灵蹿起身就跑。
申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胖手就夺过他手里的葫芦朝水泥板上砸去。一个撅着嘴、胖乎乎的、面如黑铁的老奶奶一手拽起尤葵,一手下力的揪着申阳的小耳朵,
“哪来的小蔫巴坏货!”,日后申阳总也忘不了尤奶奶扯着四川腔骂他的第一个称谓。
那时的申阳哪见过这种阵仗,从小到大,甭说爷爷奶奶当心头肉似的不舍得打,就是闯下天大的祸时爸妈也没碰过他一下。
在尤奶奶右手的申阳瞅着在尤奶奶左手的终于面有表情、露出笑意的尤葵,耳根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抽泣起来。
“尤婶子这是干什么!小孩子不懂规矩闹着玩,大人怎么也不懂规矩瞎掺和什么!”,
“规矩”这一词,在平原的乡下,有太多含义,从嘴里喷出来像石头似的咂的人生疼。
申阳的姥姥挎着菜篮子仿佛不紧不慢的踏着小步走过来。
“这是我家三妞跟前的,从市里转到咱这来读小学,今儿上午才来到”。
申阳姥姥的话又回软了一下。
“怪不得!,城里的娃儿子就是霸道,尽逮我们这老实的欺负!”。尤奶奶冲着刚才被
“呛”的那一下,不依不饶的回击。
“大人歪里歪气,把娃儿子都带的歪里歪气”。尤奶奶话一出,申阳姥姥这下绷不住了,篮子顺着手腕一丢,一手叉腰,一手抬到胸前。
“大人再歪也总比没大人强!小孩再歪也总比野地里捡来的强!”,这话就往绝地里说了,乡下里吵架,再恶毒的咒骂对方也没事,就挨着他的身子骂,骂他头,骂他胳膊骂他腿,可有一条,千万不能往深了骂,村里人是从过往的记忆里活出来的,骂人家身世,揭人家过往的短,就是打破了人家的底线。
可申阳姥姥不怕,一来自己刚来的外孙让人家欺负了,仿佛自己占了理,二来尤奶奶带着尤葵,孤零的两口之家,没什么宗族亲戚,不怕事闹大了阿叔阿婆的都掺和进来。
更重要的,尤奶奶向来强硬惯了,辣人辣语,没说几句总是呛得申阳姥姥一肚子火泄不出来,这下可逮到好机会了,憋了好久的火一下子燎了起来。
尤奶奶骂申阳姥姥是炮打得烂嘴呲烟花,申阳姥姥骂尤奶奶是石磨碾过的嘴又欠又扁。
尤奶奶回骂驴操的**会拉磨,申阳奶奶跟着顶回去:狗日的**会看门。
许多从未听过的词汇在尤葵和申阳的脸上飞溅,在呼啸的骂声中,11岁的申阳和10岁的尤葵傻愣愣的站在路旁,面红耳赤,度过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夏天的午后。
其实那时申阳看着尤奶奶和姥姥歇斯底里的对骂脑袋里却产生了滑稽的想法,那硕大的太阳就顶在尤奶奶和姥姥的头顶上方,像游戏机里对战双方辉煌灿烂的背景。
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在地面上为她们铺就了一个天然的、辽阔的、吵架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