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一场尿葫芦引发的“战争” (第1/2页)

申阳遇见尤葵，是在叫
　　
　　“芒山”却又不是山的地方。芒山绝对不是山，这广袤肥沃的一片突起的土堆，是74年开挖西罕沟的时候垒起的。
　　
　　芒镇6万人口，上至裹着小脚、口齿不清的小老太太，下至泥头灰脸、吸溜鼻涕的小娃儿，凡能双脚着地、双手持物者，都参与了这次红红火火、持续数年的
　　
　　“盛世”工程，人们的头脑中仿佛燃起一把不熄的火，这火燃尽了芒镇人的坚守，这火烧焦了芒镇人的理智，扎根百年、枝叶遒劲的梨园被铲平，鸟兽们栖身的、茅草蓬勃生长的
　　
　　“野鬼地”被开垦，总之，反阻碍了西罕沟挖掘的地方，都被赤裸裸的扒开、铲除。
　　
　　芒镇，这个遵着祖先圣训，老老实实过了几百年外世不扰的日子的地方，被
　　
　　“挖沟建水田，村村变江南”的上级指示彻底改变了模样。看着淮河的水被引入这条深沟，如万马奔腾似的激荡，熬尽了心血的芒镇人除了欢欣鼓舞，还一脸愕然的看着这仿佛突然出现的挖沟垒起的土堆。
　　
　　芒山也是山，如果神灵是身高百米的巨人，他手持大刀沿着芒镇平缓的土地挥舞，那大刀一定是在芒山被挡住。
　　
　　高耸的土堆在一望无垠的平原实在太过突兀，对于
　　
　　“高”的定义向来模糊的平原人，自然就把这
　　
　　“挡住神灵大刀”的土堆奉作山，况且这
　　
　　“山”还凝聚着老老少少芒镇人挖沟的血汗，于是土堆在芒镇人心里就占着一份地儿，仿佛受着人们尊重的长者，这土堆在平原人眼里便有了山的气概。
　　
　　在芒山下的碾庄里，11岁的申阳第一次见到10岁的尤葵。
　　
　　“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定了你是个不能说话的小傻子”。好些年后，申阳搂着尤葵，额头抵着尤葵的耳根，把尤葵白嫩的脖子啃得微红，贱嘻嘻的说。
　　
　　那时尤葵衣服穿得也算周整，只不过脸上的
　　
　　“光景”实在
　　
　　“凄惨”，唇尖上源源不绝的鼻涕是一段接一段积下来的
　　
　　“陈酿”，脸上的灰土干湿混合，像
　　
　　“纵横交错”的树皮的纹理，头发永远中箭似的翘起几股。在下午沟旁的树影里，申阳瞅着远远倚在电线杆底下的尤葵。
　　
　　“你瞧我怎么玩他！”，坐在一旁的毛蛋仿佛要在新来的伙伴面前逞逞能耐，拍起屁股就朝尤葵冲了过去，申阳看着肥壮的毛蛋像把玩一只小狗似的摁着尤葵的肩膀前后晃动，又一只手摁着尤葵乱蓬蓬的头发，一只手推着他打转，尤葵皱起眉尖，却也不反抗，任由毛蛋摆弄。
　　
　　坐在申阳旁边的书虎和书龙笑的前合后仰，申阳觉得不该这样，却也不自觉得跟着笑起来。
　　
　　毛蛋觉着自己的表演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又把尤葵拖拽到申阳跟前，一把摁在申阳他们坐着的废弃的水泥板上。
　　
　　那一抬头，尤葵眼里的波光
　　
　　“淌”到了申阳的眼里，这是多光灿灿、水溜溜的一双眼，申阳好像看见了火辣辣的太阳底下起着波纹的水浪。
　　
　　申阳对他起了兴趣，小孩子的兴趣，来自于那些让他们感到滋滋有味的东西。
　　
　　尤葵也不挣扎、也不哭闹，只是皱着眉毛，瞪着水溜溜的眼睛，任由毛蛋那么按着他。
　　
　　申阳继续傻愣愣的瞅着尤葵的眼睛，觉得这是一个有灵气的傻子。就这样闹了一会，毛蛋觉得没意思了，忽然眼睛瞟着沟上浮着的一个破葫芦，顿时来了兴趣。
　　
　　“去把那葫芦捞上来，在舀点沟水给我拿来”，毛蛋咧着虎牙，朝书虎说。
　　
　　“来，张嘴！”，毛蛋拎着被水泡的发黑的葫芦，朝尤葵的嘴上怼了过去。
　　
　　申阳看着绿津津的、波光鳞鳞的沟水，又看着尤葵同样绿津津的、波光粼粼的眼睛，顽童的劣性让他颇有趣味的看着这场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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