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青铜涅 掌控天地间 (第2/2页)
那根指向天穹的手指缩了回去,和它的那四个同胞兄弟,并拢成了中年人的左掌。
跪坐在干硬地板上的少年,他的视线被晃动的金黄色遮了眼,瘫软发麻的腿部肌肉,已经不是他偷偷伸手揉捏几下,就能拯救回来的样子了。
他迎着那太过耀眼的白色与金色,在如荆棘般生刺的光芒里,看到了师父发亮的脸,那是一个没有经受太多风霜,保养得还算是很不错的中年人的脸。
师父抬起了双手,左右的掌心缓慢接触,然后摩挲着彼此的掌纹。
之前的那一根手指,是包容了万物的天道,是代表着最深沉的源始,是一切尚未诞生的瞬间,与隐秘的初。
现在已经接触到彼此的双掌,是由一生出的二,是有着两个极致的矛盾与不合,是象征光暗、生死、白黑的阳与阴。
“那张开手掌是什么呢,师父?”年轻的弟子问到。
他并没有思考师父提出的奥义,而是纠结于自己的困惑。
不过,好在他的师父是个已经被世事摩去了棱角的中年人,所以弟子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那是双只手掌,张开的十根手指——分别属于阳与阴的十个干支。
一只手,有五个指头,这是五行的意思。
由两只手掌,所分开的十个指头,则是有了阴阳分歧的两种五行。
它们有一个统称,叫做天干!
多年后,确切的说,是几百年后。
那有着师父身份的中年人,已经化作了一抔随处可见的黄土,可是他的弟子却还活着,甚至变成了现在,能够杀入天际墨宸海的武夫。
是武夫,而不是强者,因为真正掌控了天地的人,不会像鹤易鸣这样,回忆起往昔自师父那里学来的道理,更也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宗门,而去进行这一场极有可能有去无回的厮杀。
多是用来做仪仗的陌刀,细长而笔直的刃,看起来更像是磨平了尖端的剑,它那足以斩开马身的锋,并不只局限在一侧,是不太符合刀的定义的两锋。
鹤易鸣怀抱着长度早已超过了丈的范围的陌刀柄,凛冽却不怎么阴寒的风,随着高处的空气越发稀薄,而渐渐地失去了它们该有的气势。
脚落在了倒悬的地域,完成了那近似不可能实现的重力方向的转换,鹤易鸣竖起了自己手中的陌刀,看起来不过二十年华的青年容貌,在他与昔日故友背对而立时,流逝过一抹河底浅沙般的笑意。
少年不死,却如花犹梦,枯醒不自知,待存雪蕊甜腻。
“开——杀!”
顾首回眸一笑,是藏在彼此眼底的知己之意,鹤易鸣一晃所执陌刀,不知长达几丈余的长柄倾倒而下,在他的脚前砸裂开一道砖石破碎的狰狞痕迹,子应语反手背剑于肘后,未曾握上兵刃的左手,按在了横臂于胸前的右手背部。
眼前,无数片羽翼迎起一轮轮由枯朽青铜磨成的满月,其中的暖色调并不确定的火色,在羽与翎的交替之间,分离出绛朱、赤红、橘橙和暗金的干支脉络。蜷缩铜黄鸟爪,在墨玉堆砌的倒悬之地而立的万千太凰,它们抖擞着神威的翼缘毛角,近圆的完美瞳孔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死寂枯金。
羽如火,分诸色,翼迎枯朽青铜之月,是曰:不死太凰第二脉,涅月。——《假世录·羽》
刀光一扭,鹤易鸣斜身擦划过未被陌刀磕坏的光滑砖地,他的姿势虽不雅,但是好在由此得到的疾速与诡异感,足以让他放弃那对武夫来说,当是无谓的雅致。
浩瀚无垠的浅绿荧光,如海波一般自枯朽青铜之月的外缘,逐步扩散出去。
有一只不安分的涅月太凰,它抢在诸多同族之前,扑下了若茶棚顶布般巨大的火翼,不大却足够凶猛的罡风暂时无色,却有丝丝缕缕的火种,萦绕在风流交激的汇集处。
陌刀,刺出,简洁得只剩下那一条干净直线的动作,在鹤易鸣仰身冲向那只抬翼太凰双爪之间的刹那,与鹤易鸣紧抠砖缝以用来停滞自己身形的脚尖同时动作。
足以提炼出纯正黄金的璀璨血液,洒了一地的墨玉碎砖——这不过是战场上最美好的愿景,也是厮杀时最为致命的白日幻梦。
真正的现实,是层层叠叠地堆加在一起,但单个分离出来,却淡薄如水膜的暗金法阵,将陌刀最顶端的那一点寒厉,阻隔在它们的形体所占据的空间之外。
太凰第二脉·涅月,它们的反射神经,虽然比不上善战的第三脉·言烬,那般的疾如电、掠似火,但是它们那庞大得——以至于让人感到笨拙与臃肿的身躯,却能够快速地吐纳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元素之“微”。
涅月者,善术,不善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