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拾壹章 惟雨滂沱 点醒紫竹渣 (第1/2页)
晨曦绚丽胜火,是浅红花瓣盛放时的颜色,落下刖在蒲银原湿润的土壤表面盘膝而坐,那柄罪孽如异世赤莲的赦血华章,横放在他微凸的两块侧膝骨之上。
苍白得格外通透的指肚,有些管不住地在深红玫瑰色的剑锋上滑来滑去,最终还是避免不了被割破的命运——鲜艳的血,在指尖沁了出来,鼓起了一小团圆润剔透的珠滴。
可是,落下刖却似乎并没有感受指尖的疼痛,他在思考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在判断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做了不死太凰的爪牙,却根本不会得到“附庸”的地位与权利,反而成为了被假世之人,极度厌恶与恐惧的叛徒。
“但我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在我被所有人都唾弃辱骂的时候,只有不死太凰还觉得我有些许可取之处,能够成为贯彻他们杀戮意志的提线木偶。”
低头将目光转到了剑面平放在膝的赦血华章,落下刖抬起那根被锋刃割裂出极小创口的手指,能够感受到指肚表面的那滴剔透血珠,在颤颤巍巍地摇晃。
“恶人蛄真的死了吗?那可是纯正血统的亘古虫荒,怎么就这样‘死’了呢?那邪鸟覆炎之火,又在灭杀恶人蛄的过程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一想到恶人蛄这个名字,膝上的那柄周围缠绕铁砂飞流的赦血华章,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似是有着不屈的强大意志,在奋力冲击着剑内虚无的囚牢。
“是了,恶人蛄是亘古虫荒,他泯灭掉的那具人类躯体,是一息浊化的产物。”
可是,为什么毁掉了恶人蛄的这具身躯,就意味着他已经“死”了呢?
一息浊化的本质,是将亘古虫荒本体之中的意志,剥离出一丝主观念识,注入那具由一口浊息衍生出来的人形身躯。而虫荒本体之中的其余念识,则会为了避免与人身之中的那缕意志,产生有关本附两体之间主次的矛盾,自行地陷入漫长的沉寂之中,直至附体溃败之后,那缕寄托意志的回归。
所以,纵使作为附体的人形身躯,和寄托其中的那一缕念识,都被邪鸟覆炎之火所烧毁,恶人蛄也不会“死掉”,因为他的虫荒本体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的损害,而那些沉浸本体之中的强大意志,也会在分出的那缕意志消散之后,自动地苏醒过来——哪怕苏醒的过程很漫长,恶人蛄也终究会醒来。而只要醒过来,恶人蛄就不算死去。
“莫非,恶人蛄他把自己所有的意志,都自虫荒本体之中剥离了出来,然后注入了那具脆弱不堪的人身附体之内?”
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位活过了漫长岁月,见证了无数文明的亘古虫荒,会做出这种不留后手的蠢事,落下刖伸手在赦血华章的剑身表面,施以压制其中强烈反抗意志的力量——他知道了,始朱魂魄发出的邪鸟覆炎之火,只是毁掉了恶人蛄的附体。恶人蛄寄托在附体之中的那一缕念识,其实并没有被毁掉,而是被禁锢在了自己的这柄赦血华章之中。
“原来如此。只毁附体,禁锢残念,只要那注入附体之中的残念不灭,虫荒本体之中的真正念识就不会苏醒。或许这么猜测,也是有些错误的……但无论如何,始朱君必然是采用了某种手段,使得恶人蛄沉寂在本体之中的意志无法苏醒,所以才会说恶人蛄已经‘死’了。”
晨曦的光芒,在落下刖的轮廓边缘燃烧了起来,如不死太凰身上所挟的那股可以烧殆三界邪魔浊物的不灭之火,大炽,狂烈!
伸手摘下斜戴在脑侧的般若鬼面,看着被割破的手指,在雪釉白瓷质地的面具之上,染上那抹细长的血迹。落下刖的关注点,大多还是落在那宛若被斩崩掉一角的面具缺口处的。
他在反思,自己是什么时候,由落下国的十三皇子,变成了这阴魅鬼祟的剑中恶鬼了呢?
——大概是,诸多兄弟在王位之争,互相残害的时候吧。
“无情最是帝王家啊……”悠悠叹息,是历尽磨难之人的悲怆,已经犯下诸多罪孽的落下刖,他抬头看向那对自己来说,太过辉煌光明的微红晨曦。
此刻的他,心中没有丝毫的悔恨,只有对往事的缅怀追忆——他也挂念,与始朱互换了本体的炎狐雕,在墨宸海过得还好吗?
紫梅时节,雨沥沥下,细水化瀑坠,一伞帝薇紫纸撑起漫天珠滴,纤弱白皙的手轻握住紫竹枝制成的中空伞柄,帝薇咩溅披着这一袭修长的紫墨服裳,如懵懂少女般娇小玲珑的身躯在油纸伞下袅袅婷婷。
转首看,是一剪如火身影,唐突暴露在濛濛雨丝之中;侧耳听,是尖锐苍哑的唳声,粗暴划破深远苍穹。
油纸伞下的帝薇咩抬起白皙脸庞,浅紫玲珑的唯美瞳眸映出阴霾天空,也突出了那探爪袭来的如火之敌。
“难道,就连上苍也忍不住要催促我们,要赶快进行这一场攻伐了吗?”感受伞柄上传来的剧烈颤动,帝薇咩知道落在油纸伞面的雨是越来越大了,她绛朱微点的一抹单薄唇廓,禁不住善战者近乎本能的反应,在这劲雨狂暴的天地之间,留下孑然一身的呢喃自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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