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柒拾章 酒葫酝红 孤壶储辛辣 (第2/2页)
一朵缓慢散开细长花瓣的妖异绯花,在这位从虚无中倏然走出的男子指尖摇晃。
他不再披散着满头如熔岩浆流扑下的绛朱长发,而是将额前有些剔透的真红发丝从中分开,朝着两侧外梳,理出了宛若应龙双翼般桀骜的飞翘形体。
虽然他把大多数的绛发,用掌宽的绯带,给扎束成了那段垂在脑后的松散发尾,却还是被有着三尺稚童外貌的山骨狸,给认出了他真正的身份。
“言烬·首,八千多年前,在蜉蝣山上的竹海一战,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踏出小半步,抖甩着对自己来说太过宽大的衣袖,山骨狸微压眉眼,身形细小的天紫蛄与火蚍蜉,如游行飞曳的小鱼般,在他所穿的服裳表面窜动。
“好久不见,蝼皇。”言烬·首,他抬手一挥,指尖的绯红之花飘入空中,细长纤弱的花瓣瞬间凋零、分解,带着那满是物哀的思想,将这无法违背的自然之死的概念,带入了这个有些阴沉的世界。
“不死太凰,果然是‘不死’的东西。”缓慢摊出那只稍微有些颤抖的手掌,山骨狸朝向言烬·首勾了勾指尖,把脸向左边一侧:“另外,不要再叫错称呼了。我是山骨狸,比蝼皇的真名少了一个‘峋’字。”
恍若闪光耀霆,骤然移动身形的言烬·首,留下一连串模糊重叠起来的残影,他张开五指,朝着山骨狸外戳的指尖抓去。
脚步攒动,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形,宛若歪头觅食的鸟雀和俯身低首的蝼蚁对峙,看起来过于朴实的出手招式,是他们不敢过度发力的试探与保留。
与此同时,祗胧那满是怀疑的眼神,如钉子般扎入了炽洪殇的身上。
“不是我引来的,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是事实会证明,如果我不帮你们的话,自己的小命儿也会玩完。”知道自己与言烬·首,这一前一后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过的巧合,将绛红酒葫芦移开嘴边的炽洪殇,猛地下定了决心,将手里还没有扣住塞口的葫芦,朝着青粿怀里一丢,竟然转身冲向了言烬·首。
两者所持的力量,是天壤之别——炽洪殇这样莽撞地插手山骨狸与言烬·首的战斗,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是,忙于应付对方的山骨狸与言烬·首,却是对将要冲到自己身边的炽洪殇不理不睬,他们只顾着向前递出自己的招式,往往仅是与对方碰了碰指尖,便就是匆匆忙忙地收了回来,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用上丝毫力量的样子。
“确实,若是蝼皇的话,大概不会在吾这种小角色面前,束手束脚。”
似是有些厌倦了这毫无意义的试探,言烬·首最先失去了耐性,他转手一绕,勾起了之前凋落在空气之中的,殷赤纤弱的细长花瓣,宛若严冬时间里兜挂无数点怒放红梅的屈枝,环在山骨狸的手腕周围,任凭对手如何压、抄、嘬、砸,就是不肯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进攻优势。
“少来给老子添麻烦。”似是被言烬·首阴魂不散的拆解手法搞恼了,双手疲于翻覆应对敌人的山骨狸,大吼着横出一脚,将炽洪殇踹得远远的,离着祗胧足足有十丈远——在他看来,就算炽洪殇能抱着死志,来参这场注定是送死的战斗,也还是不可完全信任的,因为谁知道炽洪殇想要攻击的对象,真的是言烬·首?说不定他要对付的,其实就是与言烬·首交手的自己啊。
“你分心了。”趁着山骨狸走神,去思索炽洪殇的真正目的,言烬·首手呈鹤喙一挑,宛若飞鸟上冲戳云,合拢成撮的五指,以刺锥形的轮廓,凶狠啄在了山骨狸的下颌,随着暴虐的绛金炎火,在言烬·首的指隙间宣泄爆出,劲力吐尽的这一记鹤喙挑手,已经将山骨狸整个人都撞上了暗空。
“接下来,可以解决正主了。”收回鹤喙挑手的言烬·首,轻微揉了揉自己被山骨狸肉身反震得有些疼痛的手指,他抬抬下颌朝着祗胧的方向,满是威胁地点了一下,似是要赶在山骨狸暂时失利的这一瞬间,将这未来的三代腐古给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