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意气书生 (第2/2页)

她正自顾自的说着话，走在前面的郭扶风忽然在一座小宅子前停下，正色道：“我们到了。”他慢慢的走上前，用指关节轻扣门扉。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吱呀”的一声门应声而开。开门是个女人，并不是十分漂亮，但打扮的很干净，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郭扶风向她深深作了一揖就要向里面走去，女人慌忙拉住他的袖角，说：“他正在讲书。”郭扶风轻轻扯出衣袖笑着说：“不碍事的，我就问一件事，说几句话。”
　　
　　院子本身不大，又在边边角角栽满了花木，就更显得狭小了。墙边尽是些菊梅，唯独最大的那间屋子前是一簇青竹，郁郁葱葱。屋子里传出来朗朗书声，七八个稚童正在齐声朗诵着诗书。他们前面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书，忽然自窗边投下一片阴影正好遮在书上，一抬头正好看见窗边人向他作了一揖，他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窗边人抢先开口：“真的要那样做么？你快成了全城的笑话了，陆夫子。”陆夫子转头看向那簇青竹，说话声铿锵有力：“郭扶风，你还是叫我子明吧。还有，我并不打算在城墙上对北戎说些什么，只是求死而已。很简单的一件事，不用为我担心。”郭扶风吼道：“求死?该死的人那么多，还轮不到你！”陆夫子没有回答，而是坐在台阶上，讲起了故事。
　　
　　“你知道的，我以前求学时走了很远的路也见过很多人。这些人里有武将，有侠客，也有农人。无一例外，他们谈起书生时总是说‘贪生怕死’、‘妖言惑众’。
　　
　　是的，我知道:武士拓边，侠客扶弱，农民耕种养天下，这些都是大家看得到的。而我们，我们游山玩水，吟诗作对，这是大家都以为的。腐儒！酸生！一无是处！但是我还知道，我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辈书生敢赴死！”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郭扶风，声音变得悲伤起来：“帮我一次，带她出城，她的亲族在檀州。”
　　
　　“这件事不用你提醒，陆子明，你只会成为一个笑话！没人会记得你，除了我。”郭扶风说完就转身去拉小风。贪嘴的小姑娘正把稻草墩斜压在一株梅花上，垫着脚尖伸手去够糖葫芦。眼看就快要抓住了，被郭扶风一拉一下子撞进他怀里，小风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糖葫芦，坏大叔！”
　　
　　“不要了，等下回去再给你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傻瓜，傻瓜是会被传染的。”
　　
　　天渐渐阴了，不时有风刮过。院子里那簇青竹的枝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笔直的枝干却是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