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私塾 (第1/2页)
大白狗咕噜跟小姑娘白鹭赶到水潭边,刚巧赶上四人出水。白鹭问道:“哥哥,捉到了吗?”
白蝉仿若没有听到,同其他三人一样,瘫在礁石上,大口喘息,目光呆滞。咕噜显得有些紧张,围着白蝉呜呜叫着,小姑娘白鹭蹲到哥哥身边,拿小手在白蝉眼前晃了晃,结果毫无反应,小姑娘眼睛开始噙着泪,她转身瞧了瞧另外三个哥哥,如出一辙。
哇!小姑娘哭声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这一哭奏效了,几人如梦初醒,白蝉一个鲤鱼打挺,冲到小姑娘面前:“咋了这是?”
小姑娘带着个鼻涕泡说道:“你们刚刚好吓人的。”白蝉也没想太多,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了啊。”
其余三人,坐在一旁整整齐齐,都揉着脑袋,试图去想起什么。
“啊啊啊啊啊!”何起挠着脑袋有些抓狂,死活记不起什么了。
“药罐儿,你还能记起啥?”白蝉问道。
“眼前全是光,之后……记不起来。”李仲景答道。
“对对对,我也是。”王翦跟何起异口同声。
“我跟咕噜也看到这边有亮光的。”小姑娘白鹭说道。
“要不,再下去看看?”白蝉提议。
几人面面相觑,怕什么!
果然,他们在水底发现一个水晶球。几人取出来轮番观摩,最后何起盖棺定论,普通至极。几人深信不疑,何起家做的便是珠宝生意。“可它很漂亮呀。”白鹭爱不释手。
于是几人就大大方方把一件至宝,送给了小姑娘。
几人无知无觉中愈发没精打采,一个个哈欠连连,就像好些年都没合眼了一样。向来抱怨天黑太早的几个小鬼第一次这么早打道回府。
白蝉吹响海螺,好一会儿小鲸才来,小舟风驰电掣,不多时停泊靠岸,几个小鬼沿崎岖山路爬上白蝉家,轻车熟路来到白蝉房间,依序倒到床上,皆睡如死猪。
日落西山,三家长辈提菜提酒,前来赎人。酒过三巡,又搭上三个大的。
翌日清晨,四个小鬼陆续醒来,床边是各家家长送来的衣物跟书箱,今天小鬼们得去私塾念书,不穿戴整齐是活罪,不带书本是死罪,夫子可是很凶的。几人喝了几碗白蝉娘亲的面,出门上学。
一出门一看大事不好,天色不早,不赶紧跑又得挨戒尺。几人张牙舞爪,争先恐后地跑着,跑下山坡,穿街走巷,沿河祸害一路垂柳,走过拱桥,离私塾还剩半里路,几人停下来,整理衣衫,抹去汗渍,装模作样拾阶而上,夫子说君子要从容不迫。走至私塾,时间刚刚好。
“夫子好。”一群小孩齐声喊道。
夫子报以微笑。
夫子润了润喉咙说道:“今日秋分,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出于某些特性,今日起至后天被定为我们所在旸谷州乃至整座天下九岁孩童的启明日,这是天下修士第一座分水岭,为师相当抱歉我所授并不能帮到你们什么,能否翻上山岭,完全取决于根骨。但请你们无论结果如何,能够从容不迫。巳时会有大人来‘点石’仪式,大家放宽心即可。今在此之前,我不授课,你我畅所欲言。”
夫子一席话过后,孩童们心中忐忑与憧憬都淡了几分,而白蝉他们四个却愈发局促不宁,他们居然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了,怎么可能忘记的呢?这可是以往日思夜想的日子啊!
“外面有多大,夫子到过天涯海角吗?”一位眉清目秀,肤白貌美的少年起身问道,少年名叫曹北辰,城东曹家小少爷,何时何地都谦谦有礼但性格清冷。白蝉他们思绪一下拉回现实,饶有兴趣期待夫子的答复。
“天下要比你们想象中大得多,天涯海角我不知道,夫子我去过很远的北方,那里白雪皑皑,袅无人烟,我有幸见到传说里漫天的仙光,我闭上眼沐浴仙光,睁眼时夫子我发现并没能羽化成仙,反而是大祸临头。我眼前十丈远的风雪里,浮现出一头硕大如山的白熊,我眼看它涎水落地成冰,给我吓得忘记打颤,甚至还没来得及感慨悔恨,只觉眼前一黑,我以为我已经命丧熊口。可后来我在千里之外一家客栈醒来,凶神恶煞般的店家对我照顾有加,令我差些对‘人不可貌相’这个说法从此深信不疑。我问店家我怎么在这里,店家告诉我是一名大侠‘嘱托’他们照顾好我,大侠便扬长而去。我注意到店家说起大侠时嘴角抽搐,我便趁着大侠余威尚在,尽早脱身了。这是夫子我年轻时做的为数不多的荒唐事,现在想起也挺有趣。我花了十年,过程我不赘述,最终得偿所愿,我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风景,说实话,那头白熊落下血盆大口的时候,我在笑。读书其实是有用的。”夫子一改往日严苛口吻,将故事娓娓道来。
孩子们眼里放光,思绪早已飘飞至万里之外,看着天边醉人风光。
“几年后我再次负笈远游,在很远的南方,我遇到了当初在极北之地从熊口救出我的恩人,当然起初我自然不认得他的。那是百川州天下第一江银河的入海口,没有什么惊涛骇浪,只有一条连绵不绝的水线,线这边是银白色的河水,另一边深蓝的海水,互相推搡,互不相让。那是难以言明的壮阔,令人印象深刻。正当我要画下这天下奇观时,忽见远处海面陡然升起百丈海浪,海浪遮天蔽日,仿若灭世。任谁看到那幕,都生不出力气逃的。没等巨浪逞凶,一道巨大旋风向巨浪刮去,两者相撞,旋风汲水直冲天际,天地恢复清明。而下一瞬,远处天空风起云涌。我惊觉大事依旧不妙,我使出吃奶的劲儿狂奔,可依旧没跑过暴雨,几乎一刹那间,雨厚重到喘不过气,我怀揣着几张湿透的画纸,只能庆幸还剩几张留在客栈。望着不远处的客栈,心情阴晴不定。我没走几步,咚!一道身影砸在我身前,后来得知就是这人将巨浪卷走的,我将之从泥里拔出来,发现他遍体鳞伤气息微弱,我将他背至客栈,给他服了两粒跌打药,半夜他就醒了。后来他说他在极北之地救我一命,这次我救他一命,两清了。再后来他问我要了跌打药的药方,换了他一套心经,就是我教你们的这套。当时觉得亏,现在觉得赚了。”
几个女孩忍俊不禁,她们第一次见这样善谈的夫子,一向刻板的夫子居然这样跳脱。男娃叽叽喳喳,在讨论能翻江倒海的大侠被人从泥里拔出来是多狼狈。
一个鼻涕虫起来问道:“夫子,那大侠长得英俊吗?是,是宋惊心要问的。”
哄堂大笑,鼻涕虫后面一女孩脸颊红透,咬牙切齿小声道:“林玉垒。”
夫子笑道:“大概算吧。不过切莫以貌取人,天下不乏衣冠禽兽。”
“阿嚏!”私塾门外传来一声喷嚏声,一位看上去而立年纪的大叔倚在门框上,一手拿着桃子,一手扶着腰间的刀,大叔说道,“背后非议他人可非君子所为。”
几位女孩都已经挪不开眼睛了。
夫子没好气回道:“大侠来此作甚?”
几位女孩胳膊肘明显往外转了,看夫子的眼神带着埋怨,常说的有朋自远方来呢。
大侠目光扫过那群孩童,流着口水答非所问道:“老佟你捡了好些宝贝呀,是要桃李满天系呀。”
“少来。”夫子斩钉截铁。
“旸谷州天下修盟启明官萧墨云前来点石,闲人退避。”一名手拿“天下修盟”令牌的年轻人风尘仆仆进来。
“那位是?”萧墨云指的是门口的大侠。
夫子一收任你吩咐的脸,板起脸对门口那人说道:“出去!”给门口的大侠跟启明官同时吓一激灵,大侠识趣退出私塾,夫子变脸如翻书,再度一脸谄媚,实在令大侠作呕。
萧墨云坐上准备多时雅座,拿出一本手册,又拿出一块石盘,喝了口热茶,准备就绪,仪式开始。夫子负责喊人记录,启明官负责“点石”。
“王焕然!”夫子喊道,“愣着干嘛,过来!”
一小胖子扭扭捏捏过去。
“手放到这上面,对,橙色。可以了,下一个。”
“薛四海!”
“黄。下一个。”
“卢福禄。”
“橙。下一个。”
“曹北辰。”
“靛,靛色,居然是靛色。”萧墨云有些失态,他在怀里摸索了好一阵子,摸出一支穿云箭,穿云箭升空,耀眼到可跟骄阳争辉。天下修盟有个规矩,倘若谁撞见天赋异禀的孩子一定要第一时间昭告天下,用意是将各山门学宫间都斗争摆在明处,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实力必定走向均衡,二来四面八方的目光聚焦在天才身上,无疑是一层保障,接下来谁想傲视群雄全凭本事。一切井然有序,天下只会欣欣向荣。这是谁的用意?用心如此良苦。话说何为天赋异禀,赤橙黄绿蓝靛紫,蓝是门槛,但靛色才有资格昭告天下。想必好些人正往这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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