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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奇遇

正文 第一章 奇遇 (第2/2页)

白蝉捧起些水漱了漱口,身体一扫疲惫,神清气爽。几刻钟后,千秋剑去而复返,要洗去这身污血,风尘仆仆三百里。白蝉心虚,在破晓剑回来之前便装模作样试着去串联此前感应到所有穴窍,也由此暂时逃过一劫,或者把这一劫稀释到将来?
  
  接下来的日子白蝉过得越发惨不忍睹,白昼走桩,一日下来白蝉精疲力竭且鼻青脸肿,前半夜打坐运转心法权当休息,后半夜苦练剑招一刻不得闲。即便如此白蝉依旧兴致盎然,为热爱的不辞辛劳是天经地义,苦且快乐吧。
  
  时至如今,白蝉对自己如此遭遇依旧一头雾水,白蝉庆幸哪怕只能被动接受的境况下,恰巧有自己乐于接受的。其实白蝉何尝不是满腹疑问与牢骚,比如这是哪儿,我是谁。比如接连七日白蝉从未进食却仍不觉饥渴,口中索然无味,世界黯然失色一半。比如之前遍体鳞伤,日月交替时身体一下子恢复如初,唯独痛楚刻骨铭心历久弥新。一切一切难能可贵是就此打住,白蝉把疑问牢骚搁置起来,着手眼前,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个月后,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溜溜了。这夜不同往日,一轮血月当空,无风无浪的水面愈显肃杀。白蝉提千秋剑迎敌,敌为四名水鬼,四名水鬼胸前分别浮现天、地、玄、黄四字,大概是他们代称了。白蝉略作思量,认为敌众我寡,且对方实力他不敢小觑,想要一锤定音风险太大,且佯攻试探一番。
  
  白蝉奔至水鬼们侧方,势大力沉朝“天鬼”劈去,噌,对方轻描淡写横剑格挡,白蝉一击即退,可虎口传来的疼痛还是令白蝉轻皱眉头。人生是如此的艰难!白蝉似哭似笑,这一腔悲愤由来已久,今朝实在难平,不平,则鸣!白蝉止退为进,换右手持剑,左手扶握右手手腕,横剑于身左,悍然前冲。要知道一月以来令白蝉饱受摧残的剑桩名为破竹。要知道一月以来白蝉开穴三十三道,气息流转凌厉如蛟龙。
  
  “老子今天可谓苦大仇深,且站好了,由我直抒胸臆!”白蝉如一阵清风,从水鬼天地玄黄间穿梭而过,天地玄黄齐声倒下,化作光点散入水面。白蝉咧嘴笑道:“一家人,重要的是整整齐齐。”白蝉笑着笑着,嘴里开始溢血,他终究还没快到“全身而胜”。
  
  白蝉单膝跪于水面,一手拄剑,一手捂腹部血洞,冷静下来后,痛楚也逐渐清晰了呀。忽然千秋剑剑身一颤,白蝉随之一颤,预知大事不妙,这货在能落井下石时绝不含糊,白蝉抬头,眼前果然又是四位水鬼,这次分别为宇宙洪荒。白蝉洒然一笑,这么被人青睐有加,自己着实受宠若惊。
  
  白蝉拭去嘴角血渍,站起身来,平视对手,眼神清澈。四位水鬼可不觉趁人之危,既然敌对,至死方休。四位水鬼呈扇面试图包夹白蝉,白蝉且战且退,试图找出些许破绽,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白蝉一门心思“偷鬼”。
  
  白蝉几次试探,都以添伤告终,哪怕换伤也实在不划算,不能令敌人减员,再乐观也是慢刀子割肉最终白蝉小命呜呼的下场。这场对战俨然变成猫捉老鼠的游戏。白蝉依旧冷静,哪怕不能伤敌,总算还能逃啊,逃至天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而白蝉此时并不知晓,此战不休,天明伤也不能复原。
  
  白蝉瞧了瞧月亮,此时还不到寅时,离天明还得两个时辰,白蝉吞了口血,果决一改心思,开始逃亡,白蝉不敢奢求,这一刻起他该惜时如金。
  
  几名水鬼痛打落水狗,密集且刁钻的攻击接踵而至,白蝉在前摇摇欲坠,前者以为下一击便可终结,而前者已多次以为。千秋剑在白蝉手里轻颤,它居然为白蝉担惊受怕。它沉寂于此已余三千载,在此之前阅尽千帆,三千载又阅尽天骄,哪怕崖壁尽头那几柄剑争相认主之时,唯它不为所动,而这次趁其他灵剑矜持,它先人一步抢到白蝉,可如今倒好,它一时冲动召来宇宙洪荒,心上人怕是凉了。就连本该幸灾乐祸的几柄灵剑,此时都不免唉声叹气。
  
  白蝉洒然一笑,他第一次听到千秋剑的声音,挺有趣的。他真的要到此为止了,身前水面依旧无垠,身后崖壁已隐于雾霭,就四个水鬼阴魂不散,他居然撑过一个时辰,大概冥冥之中有束光辉笼罩他吧。
  
  曙光依旧遥不可及,白蝉却油尽灯枯。四鬼落定,破天荒没着急赶尽杀绝,似乎也为白蝉的坚毅动容,白蝉拄着剑,笑容凄惨,自顾自口齿模糊道:“别这样,我还有一战之力的,别让我胜之不武啊。”
  
  千秋剑霎时安静,白蝉已支离破碎的筋骨脉络,瞬时接洽,白蝉心如擂鼓,气息扶摇直上,白蝉缓步走向四鬼,双眼浮现黑白双鱼生生不息。宇宙洪荒四位水鬼统统双眼如炬,迸发出滔天战意,如临大敌。
  
  噌!所有碰撞都浓缩至这一声中,战事落幕。白蝉向死而生。
  
  天明,水面不再载人,白蝉由千秋剑托浮于水面,陷入梦乡。看样子还不是个愉快的梦。
  
  白蝉梦里是他四岁时的一段记忆,那是大漠一角,黄沙漫漫却人影憧憧。父母不在身边,他由叔叔白原背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杀来,血流成河,可送死者源源不绝。白蝉虽被封住眼鼻耳,却不耽误揪心,他从没觉得一天竟然如此漫长,他感受到叔叔气息愈发紊乱,自己却安然无恙,他感受到四周杀意如潮,掺杂妒火与畏惧。
  
  他们杀至翌日黎明,白原已是强弩之末,敌人决定收尾,白原嗤笑一声,双眼浮现双蛟,大喝一声:“迎刃!”噌!敌人少一圈。噌!敌人又少一圈……接连削去五圈,白原折回圆心,依旧屹立未倒,剩下尤勇们惊魂未定,这还不是强弩之末吗?
  
  他们甚至开始萌生退意,这简直是个妖怪。可白原这时终是倒下了,所有人愣过神来蠢蠢欲动,一人又从天而降,正是白蝉父亲白洵。这次再无人敢上前,敌人作鸟兽散去。白洵不去理会,立刻封住弟弟白原几处穴位,从怀里拿出一粒丹药,给白原服下,用真气替弟弟化开药力,这才松口气,白洵给小白蝉解开视听,小白蝉瞧着眼前遍体鳞伤的叔叔,浑身颤抖怔怔不知所措,白洵在旁平静说道:“一家人不说二话,但你需要记到心里,做得到吧!”小白蝉泪如雨下,狠狠点了点头。
  
  白蝉此次最后一剑,也不知道学的像不像,梦里叔叔白原的那招“迎刃”。
  
  至于事情真相白蝉至今不得而知,不过那天妹妹白鹭出生,应该与此有关。后来白蝉央求叔叔教他习剑,结果叔叔没好气叫他找他爹去,白蝉觉得莫名其妙,去找白洵,白洵说等他九岁再说,白蝉不明所以,请求那至少先送他一柄剑啊,白洵一并打发,过了九岁生日再说。再问无果,白蝉从此以后只盼赶快长大。今年阳春三月,白蝉迎来九岁生辰,白蝉欢呼雀跃,找白洵讨剑,白洵说得等秋分后,白蝉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害白洵一顿好找。
  
  昏睡一昼夜后天明,白蝉一个翻身翻进水里,咕噜咕噜白蝉直冒泡。白蝉挣扎出水面,咳嗽几声,一脸幽怨。白蝉不假思索埋头朝前游去,结果千秋剑立刻挡住白蝉去路,白蝉不得其解,他停下来一看四周,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这是大战之后,当时他只顾着逃,也不知逃出多少里,刚才还游错方向。
  
  白蝉抹了把脸,抹去一脸愁绪,游吧。何为望川跑死马,白蝉这次了解透彻了。
  
  后来,日子过得相对来讲温和些许。白蝉白日在崖壁走桩,力场愈发沉重,但好在循序渐进。上半夜白蝉梳理穴道,按千秋剑所授心法深耕不辍,如今疏通的穴道数量可观。下半夜苦练最初破晓剑刻于水面的十八道光影所示剑招,进展差强人意。
  
  好景自然不长,一个月后,血月隔三岔五便要现世,这意味着一场接一场不死不休的缠斗,但白蝉每次都很吃力地化险为夷。这里不得不提白蝉的小心思,他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杀生大权在管家千秋剑手里,还是留些余力的好,免得又陷入窘境,那滋味真不好受。
  
  后来他与两位水鬼鏖战两天两夜,从水面杀至崖壁,从崖壁杀回水面,你来我往杀得热火朝天,最后关头白蝉险胜,然后“力竭”昏昏睡去。再之后白蝉仍想藏拙的心思败露了,毕竟他管不住睡梦里的自己。
  
  翌日夜,那轮月亮红得发紫。白蝉面前赫然站立五名水鬼,代号分为海、咸、河、淡、鳞。白蝉一时愣神,他百思不得其解哪里出现纰漏,以他此前展露的实力,绝对不可力敌这几位仁兄啊!事已至此,拔剑吧。
  
  白蝉一改往日精打细算,这一战他自信满满,攻守张弛有度,快意随心。一百回合白蝉便折杀四名水鬼,最后那个名为鳞的水鬼还算难缠,但在今天仍旧不够看,未出两百回合便消散无形。
  
  虽说这次赢得并不轻松,但比起之前赢得漂亮千万倍。千秋剑也是第二次在白蝉手里梦回三千年前。
  
  时光飞逝,白蝉已经来此五个年头有余,虽说平日不吃不喝还不睡,个子却没耽误长高。修为也水涨船高,要放在界外绝对骇人听闻,可惜头上崖壁仍然看不到头。出路真的在上面吗?这么久了,白鹭那丫头也长高不少吧,好想老爹,的酸菜鱼呀,还有老妈做的莲子羹呀。白蝉站在崖壁半腰某处,走神。
  
  白蝉看了看天色,捏个手决后,天地侧转,白蝉纵身一跃,破开层层云雾,急速下坠。血月按时升起,白蝉如彗星坠地,水面塌陷卸去冲力却未崩溃,白蝉站起来,瞧着眼前的对手,对手代号为霄,他有点与众不同,他是唯一一位不用剑的水鬼,他手中所持,是五年前白蝉丢的鱼叉。
  
  千秋剑忽然颤鸣,是鲜有的哀伤情绪,白蝉心思如电,这位对手的剑在自己手里啊。
  
  白蝉咧嘴一笑,摩挲一下千秋剑,将之放于水面,自己折回崖壁,随意拔出两柄剑,将一柄掷向霄,自己紧随其后,霄放开鱼叉,轻而易举接过直取自己头颅的剑,且反手接下白蝉一招,二位无话寒暄,照面便厮杀起来,白蝉会的,霄也会,一开始白蝉便觉得,这如同跟自己打架。
  
  白蝉也不藏着掖着了,抖搂出家底,积累五年的底蕴挥霍一空,悉心准备的杀手锏不能奏效,霄这边同样,令人眼前一亮的神仙手也无建树。两人上天入地杀得酣畅淋漓,来不及思索,可二位使出的神来之笔却层出不穷,礼尚往来,二位都没令彼此失望。
  
  六天七夜,他们似乎不知疲倦,依旧战意高昂,胜负手出了一回又一回,依旧不能决出胜负。白蝉卸去霄一只手臂,霄砍断白蝉一只腿,彼此身躯都已残破不堪,他们从可撕破天地,打到如今如稚童打架,到头来还是要拼意志。
  
  天又要破晓了。霄忽然浑身发光,大概就此一击了吧。近在咫尺的白蝉皱眉,这一击并无杀气。霄朝身侧挥剑,不远处出现一道微小旋风,威能不容小觑,霄随手将剑刃成锯的剑插回远处崖壁,不顾白蝉,一手摩挲着火急火燎赶来的千秋剑,似乎在交代什么。
  
  阳光洒来,霄开始化作光点,千秋剑哀鸣不止。白蝉眼神坚毅,随手一剑朝那道旋风挥去,旋风内顿时雷霆万钧。霄在消失之前,似乎会心一笑。
  
  自此一役,白蝉锐不可当,一转眼白蝉来此十个年头了,如今他终于站在崖壁之巅,瞧着脚下无数的剑,不禁感怀感伤。这时千秋剑才将此地由来全盘托出。
  
  这千丈崖壁名曰剑碑,六千年前两位剑客在此决战,一人削平湖面,一人劈断山崖,后来一半山崖在战中化作齑粉,另一半便是如今的碑面。胜者出于英雄间的惺惺相惜,将对手的剑立于崖顶,部下禁制,这半座山唯留南面崖通行,望将来有缘人上来取剑。由于两者皆是当时名动天下的剑客,此战太过瞩目,待到战后,这处原本人迹罕至的边荒摇身一变成为天下剑客朝圣地,万千做着自己便是天选之人的梦的游侠蜂拥而至。湖边店铺应运而生,茶酒贵到没边。
  
  沸沸扬扬一甲子后,此地不再引人注目。一说书老头心驰神往讲崖壁之上有柄宝剑,得此剑者得天下,一年轻游侠嗤之以鼻说老子天赋异禀若有宝剑还不来认主?老头欲言又止,只能频频摇头叹息,此江湖非彼江湖,天下谁人还识君。江湖从来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地方,你眼里的神仙大侠甲乙丙丁,就是不配为我眼里的子丑寅卯提鞋。
  
  百年后,此地不复当年热闹,来此地者多是游山玩水,半路绞尽脑汁捏几句酸诗,来此感叹一下此地雄奇景观,收获同僚几句夸赞和小娘子几眼目光,就心满意足。没人相信有人能劈开这样一座大山,还能将湖水削平不再有浪,人们更乐意相信此地不过是老天爷的鬼斧神工。
  
  湖边卖杏花村酒的掌柜都到重孙辈了,掌柜的正坐柜台拨着算盘打发时间,可余光撇到一位喝茶负鞘游侠,若是没记错的话,去年这个时节也见过他,毕竟负鞘无剑很醒目,老板去年便请教少侠为何只背剑鞘,少侠大方回答说他要去崖壁取那柄剑。老板出于好意劝解少侠,说都是诓人的,少侠干嘛当真,可少侠报以微笑,不以为然。两旬后,少侠回来,看样子没取到,少侠买了两坛酒后离去,今年他又来了。
  
  掌柜主动上前打招呼:“少侠又来了。”
  
  “额,我爹说你这酒不比你爷爷酿的差。”
  
  “少侠你笃信这崖壁上有剑吗?”
  
  “不瞒你说,那是我家祖师爷的剑。”
  
  掌柜的大为震惊,几日后一条某山门剑子入世的消息不胫而走,天下剑客闻风而动,此地重新变得炙手可热,不久后掌柜的酒铺变成酒楼。而事实上,百年以来,不乏不世出的剑胚来此,只不过他们默契都无招摇过市的趣味,所以这里仅仅少了市井百姓赖以生存的烟火气。
  
  再百年后,这里真真切切成为剑客的成名地,纷纷来此约架,输者留剑于崖壁,胜者盛名天下。千年后,崖壁蔚然成林。据此三千年前,千秋剑含恨留于此,据此两千年前,才有人成功登顶,取走那柄剑,据此一千年前,此地被某位惊才艳艳者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大法力将此地搬至一处洞天占为己有,又以旁门左道造就湖下水鬼,作为山门天骄试炼地,取名剑碑。
  
  五百年前此人山门分崩离析,一人带着洞天钥匙奔走逃命,那人漂洋过海,逃出所有视线,精疲力竭爬上一处礁石,仰天大笑庆祝大事已成,结果这人视野忽然被一张大脸遮住,那是一只长毛怪物。四目相对,一个好奇迷茫,一个惊恐无助。梆!一声沉闷的敲击声,这位自废通天修为的成功阴谋家,一命呜呼。
  
  也难怪水潭边的礁石那么像砧板。怪物将无用的水晶球随手丢尽水潭,然后……
  
  白蝉问千秋剑:“我十年能登顶,在当初山门什么水平?”
  
  千秋剑唯唯诺诺告诉他,很靠前。
  
  白蝉眺望远处,此地除此之外还有四座山头,估计王翦他们在其他山头吧。好久不见呀,各位。
  
  白蝉于剑碑之巅消去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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