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腐烂与雨伞 (第1/2页)
微风窸窸窣窣地穿过树丛,吹起头发刮着眼睛。安平少终于在一堆枯叶丛中找到了一截树桩,没估错应该是原先那棵槐树的。遮天蔽日的枝叶被掳得干净,幸然留住了根。
阿少不久前刚领了身份证,她想去银行自己开个户把钱存进去,存个定期的,二十年?三十年?总之想一直存下去。
阿少费了不少劲终于挖出了四年前埋下的铁盒,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来看,不料一股霉味扑鼻而来,这一沓钞票竟烂成了一堆废纸。阿少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嘲笑自己,现实里没有童话,爱是无法保质的,时间过去,轻易地就烂在了尘土里,无论先前何以珍贵,如今亦变得一文不值。
阿少把铁盒重新埋进了地下,就让它像树根一般,可以盘亘纠结一个又一个四年。
阿少拍平泥土起身去溪边洗干净了手。她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干净地像溪水一般。有些见不得光的事物,长埋于地下就算是烂得面目全非又有谁晓得。吴秀玉改嫁了安宝坤,安宝坤成了我爸,我还叫安平少,连姓都省的改,简直好极。安平少想着想着就笑了,她毕竟是个爱笑的女孩。
安平少站在安家定坟前的时候,天没有下雨,这跟大多数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她在来的路上采了一丛野花放在了坟头。这些俗不可耐的戏码在安平少穿上黑色衬衣坐车过来的时候就注定上演。做女儿的来看看自己的父亲原本就是天经地义,即便吴秀玉早些时候就告诫过阿少不准私自回去。
汽车压过马路上的积水激起的水花欢快地飞奔出去,一不留神被溅到的行人指着远去的车背骂骂咧咧,捶胸顿足,无可奈何。踩单车的便灵敏地叉开双脚像是开在空中的花朵,手中的雨伞跌了个踉跄,拿捏不稳,肩膀湿了一片。
安平少跑出来得太急,连伞都没顾得上拿,不过当时的情形谁还会顾得上门外是什么天气呢。吴秀玉发个什么火,谁晓得呢?晚上回去的也不迟,正好赶上晚饭了,阿少抚着发红肿痛的手臂,一点都不想哭。刚才在吴秀玉面前哭的还不够吗?其实吴秀玉说的对,哭什么哭,就会扮可怜,给谁看啊!
安宝坤回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吴秀玉的脾气就越来越大。安大宇被送到了弱智儿童培训中心,终于勉强可以从一数到十。偌大的套间包裹在冷气中瑟瑟发抖,即便我温暖如沙发,而身旁的你依然冰冷如茶几。开水冲进玻璃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层暖雾飞快地蒙上了杯壁,一切虚幻的温暖都在刻意营造的气氛中倒人胃口。
安平少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下躲雨,像四处飘来的雨水一样没有方向。
“你妈个逼,你今天滚出这个门就他妈的别给我再死回来,死在外面清净,你不是惦记你那死鬼老爹吗?死去陪他好了,我省心!……”
安平少用力地甩上了门,顿时世界太平。像是开枪打死了一只凶猛无比的野兽,它全身的毛发一下子瘫软了下来,伤口里涌出的鲜血淌了一地。
安平少掏出手机来看,才发觉居然还是关机。她打开来,界面上就弹出了好多条新信息,都是同学们发来的国庆节祝福,长长的,还要求什么要转发十个好友愿望就能实现之类的。原来自己做了那么多人的十分之一呢。阿少笑了。也许他们只是翻遍了通讯录找不到这第十个,阿少也不坏啊,就算一个吧。也许就是那样吧。翻看到最迟发来的一条,写着,假期愉快,可别忘了写政治试卷。简单随意。发件人是,骆阳。
安平少平时是比较讨厌政治这个东西的。几乎不写任何关于政治课的作业。不过她都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写,因为每次测验她总能拿高分,用她的话来讲,政治这课太简单,书看一遍就差不多了。
安平少合上手机笑了,而后想想是不是该回点什么内容,刚键入了一个嗯字,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名字,便回过头来看,发现在站台旁边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打着伞,单脚撑地,试探地打量着她。
“骆阳,你怎么在这?”安平少惊讶地问道。
“我啊……我妈犯头痛,感染风寒了,我去买些药回去。你呢?这下那么大的雨,怎么就一个人跑出来在外边?”骆阳用脚蹬着地朝站台下的安平少挪近了些。
“我……我刚出去逛街来着,可哪成想这会下那么大的雨,就先躲这里避避雨,等会就回去了。”
“那……要不我送你回去吧!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送我回去?不用了不用了!那多麻烦你,我家离这挺近的,真不用麻烦你。况且……要是让我妈看见我和一个男的一起回去那就糟了。”安平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这雨夜的二人世界想来太是浪漫,怕自己会又不争气哭了鼻子。内心高筑的堡垒,固若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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