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纠缠与埋葬 (第1/2页)

你有没有淌过初夏的河流？山涧里流泻下来的水，带着泥土青草的味道，温柔地包裹着脚踝。枝头上知了叫嚣的声响混乱成诗，掉进河水里，滴答滴答。见异思迁的飞鸟鼓动着周身的空气如同鲜血般的温度和粘稠。混沌的肮脏像一块沉在河底漆黑厚实的玻璃，有没有那么一束光，可以照射进去？
　　
　　吴秀玉最终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村里送货的卡车棚里进城去了，说是去探亲。
　　
　　六月末清晨的空气里漂浮着咸湿的味道，纸片捏在手心里变得皱巴巴的。
　　
　　起初刚到城里时，吴秀玉着实有些慌了神。这楼房建得就跟片森林似的，跌跌撞撞地只敢摸着墙走，好比自己身上挂满了屎臭，一下子就变得像是粪坑里蠕动的几条臭虫，真是不好意思脏了人家的地儿。
　　
　　她在接受了无数对白眼与不屑之后，终于在傍晚前找到了那个纸片上安宝坤留的地址。那么些年过去，那里的平房早就已经拆迁干净，如今建成了一大片的高级住宅区。吴秀玉在附近的便利店里找到了一部公用电话，她照着纸片上的号码拨了出去，却说是空号，然后就是一片忙音。
　　
　　吴秀玉看上去和天边的落日一般显得有些沮丧。原本貌美年轻的脸庞没了血色，干涸的嘴唇咬成了紫红色，热浪裹上一身的油腻，难受极了。
　　
　　一旁的安大宇一刻不消停地讨吃的，这饿了一天了，也难怪。安平少却是平静地出奇，她只是紧紧地跟着吴秀玉，很怕她妈不要她。
　　
　　吴秀玉摸遍了全身，只摸出了几块零钱。其实她在袜子里还藏着好几百块钱，那可是她的全部家当，得省着。
　　
　　吴秀玉带着孩子进了附近的一家面馆，叫了碗最便宜的汤面，清汤里漂着几片菜叶。安大宇滋溜溜地吃得起劲，恨不得把舌头吞下肚去，他含了一口面条，像是怎么也嚼不烂，舍不得立马咽下。他见安平少和吴秀玉只是坐着看他吃，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含糊不清地问道，妈和小妹，这面好吃，你们干啥都不吃？吴秀玉无力地说，我们不饿……
　　
　　安平少抢过话头，哥，我不饿，你吃了剩些给妈吃。说着，咽了咽口水。吴秀玉一掌拍在安平少的后脑勺，说，死丫头，老娘才不饿！小宇只管吃完，等咱找到了你坤叔叔，妈再带你吃肉去！吴秀玉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都那么多年过去，安宝坤说不定早就娶妻生子了，自己还能图个啥。
　　
　　“好哦好哦！吃肉吃肉！要叫上咱爸一起去吃肉！”安大宇高兴地拍起了手，手上握着的筷子上的汤汁飞溅出去，笑得鼻涕忽的挂了下来，滴进了面汤里，像是加了点香油，竟不觉得恶心。
　　
　　吴秀玉蓦地板下脸来，伸手拉过了汤面，说，傻瓜，你爸都不要我们了！说完狠狠地吸了一口面。
　　
　　一旁的安平少小声地对吴秀玉说，妈，这面不能吃了，哥的鼻涕……
　　
　　“能吃！怎么不能吃？你想吃是吧？好！吃光，连汤都甭给我剩下半点！呐！”吴秀玉说着把面推到了安平少前面。
　　
　　“妈！那是我的面！我还要吃嘛！”安大宇撒起娇来。
　　
　　“哥哥乖哦，把面给我吃，等会我的肉都给你吃，还有，这个橡皮给你玩，好不好？”安平少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约莫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橡皮，是心形的。
　　
　　“哟！你个死丫头，哪来的那么漂亮的橡皮？”吴秀玉一把抢过了安平少手中的橡皮。
　　
　　“这是我爸给我买的，还我。”安平少吸了口气，很平静地说。
　　
　　“操！又是那个死人！你怎么不跟他死在外面哦！多清净！还你？还你妈个逼啊！”吴秀玉说着甩手把橡皮扔出了门外，橡皮顺路滚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安平少倏地站起身来，冲出了门外。不料一头撞上了一个刚好经过的中年男子。那个男的正好在按手机，手机一下子脱手飞了出去。
　　
　　安平少只顾埋头去找那块橡皮，根本没知会那男的。
　　
　　“你这小姑娘没长眼睛的哇！我手机摔坏了怎么算啊？”那个中年男子从地上捡起手机，仔细地检查起来。
　　
　　这时里面的吴秀玉和安大宇也闻声走了出来。吴秀玉冲上去抓住安平少的头发就往外拽，“叫你丫犯贱，丢了最好，还捡什么？”
　　
　　“喂，你是她妈吧？好好教教你的娃吧！这走路长不长眼啊？横冲直撞的！这都把我手机摔残废了！怎么办，你说！”那个中年男子说着按住了吴秀玉的肩膀。
　　
　　“怎么办？我可没钱赔你！你找那丫头算账去！”吴秀玉挣开了中年男子的手。
　　
　　“本来手机也不值几个钱，看你们态度那么恶劣，那就非得赔来不可了！”中年男子一把抓住了吴秀玉的手腕不让她动弹。
　　
　　“放开我！死丫头还不来帮忙！”吴秀玉恶狠狠地瞪向了中年男子。
　　
　　这时，中年男子突然就泄了劲放开了吴秀玉，愣愣地看向了吴秀玉，过了会他试探性地叫了句，“嫂子？”
　　
　　吴秀玉也愣住了，“你……你……宝坤？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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