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落阳与背叛 (第1/2页)

九月末的天际被晚霞染得通红，远处几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像是被符咒封印的僵尸，高架桥上轰鸣而过的汽车，喇叭声连成一片，纠缠着半空悬挂的电线把这个城市割裂成一块块的区域，写字楼，商业街，医院，学校……不消得十年光景，原本只有一家供销社的小城镇变成了坐拥一家时代广场购物中心的大都市。购物中心的巨型建筑嵌满了透明的玻璃，积聚成一道炫目的光源，压得人眼皮沉重，不敢直视。
　　
　　安平少挂着耳线，坐在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的教室里，望着窗外出神。
　　
　　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男生们暗自埋汰着天暗得太快，抱着球向宿舍走去。女生们成群结队地一路咬着吸管聊着八卦，晚修之前的光景大抵都是如此。
　　
　　阿少的桌上铺着一张纸巾，上面放着一只苹果芯，已经氧化发黄了。那是阿少晚餐后的点心。一如既往地阿少的晚饭都吃得很多，她真怕自己会瘦死。她169厘米的个儿，前些日子开学体检，只有47公斤，医生摇着头说是营养不良，你们这些女生啊就是不好好吃饭。阿少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摸了摸肥大校裤里绑着的两个沙袋，暗自好笑，若是拆了这俩玩意儿，那……哈哈……
　　
　　校裤和沙袋都是管她前桌一个叫骆阳的男生借的。骆阳笑称阿少做个女生真是太不够料了，而女生们都嫉妒她是个吃不胖的妖孽。而阿少觉得自己现在吃得多那是要把小时候缺的给补回来。阿少向来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晚修开始后，阿少捧了刚买的纯色玻璃杯往里泡了些蜂蜜搁在桌上，然后在另一个广口的圆状玻璃杯里倒了纯奶。阿少不喜欢就着吸管直接喝，她不嫌麻烦，她总会有合适的杯子用来盛牛奶，喝过之后会在杯口留下薄薄的一层白色乳液，瞧着漂亮极了。
　　
　　阿少的课桌显得有些拥挤凌乱。卷了书角的课本毫无秩序地叠堆，三个玻璃杯子在桌子上沿一字排开，一杯纯奶，一杯蜂蜜，一杯清水。就好比是葡萄美酒需夜光杯来配一样，阿少的杯子每一个都只能有一种味道。
　　
　　阿少塞着耳机，听着喧闹的摇滚，笔下在做一张英文卷子。今天是国庆假期前教师例行会议，所以晚修没有老师坐班，骆阳是班长，他坐到讲台上管理班级纪律。
　　
　　骆阳把头发理得很短很清爽，总是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衬出英气逼人的侧脸，下巴长出些淡淡的青须，看着很干净，他个子很高，是校篮球队的，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温暖的阳光，至少阿少是这么认为的。
　　
　　是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里都出现过一个在你心中近乎完美的男孩或女孩，即便你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之间却像是隔了一条大河，弥漫的水雾，没过头顶，鼻腔里吸进铺天盖地的悲伤情绪，让人听到一首舒缓的情歌就会差一点掉泪……
　　
　　骆阳埋头写着作业，偶尔抬起头来看看，揉揉酸痛的手腕，蓦地他起身向后排走去，他一把扯下了坐在阿少后面一个男生戴着的耳机，并俯下身低声说了句，专心写作业。那个男生叫王杰，是骆阳的室友，他很不服气地嘀咕着，你怎么不管前面的安平少，重色轻友。
　　
　　骆阳笑了笑说，你丫还真把自己当歌星王杰了啊，人家安平少听着歌写作业照样考年级前五，你行么？
　　
　　王杰愣了半晌才丢出一句，去！同时伸手推开了凑过来很近说话的骆阳，骆阳一晃撞到了前面坐在的安平少。安平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耳朵里塞满摇滚的她不晓得自己这一声叫得有多响。全班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阿少原本满满的一杯纯奶现在拿在手里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尽数倒在了衣襟上。那是一件路易威登的衬衣，是她现在的父亲花了好几千从香港给她带的。也许她小时候穿过所有的衣服加起来都不及这一件，不过阿少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等阿少镇定下来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后，她拉下了耳机对骆阳说，没关系，不打紧，洗洗就好了。说完笑着眯起了眼。留下骆阳尴尬地在原地不知所措。
　　
　　晚上回去在宿舍阿少把那件衬衣换了下来洗的时候，鼻尖上突然觉得一阵湿凉，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黏黏的，有股腥气，是流鼻血了。
　　
　　看着手背上的血迹，阿少感到一阵眩晕，然后突然就掉下了泪来。
　　
　　安家定死的时候，脖子挂在梁上，七窍流血，干枯地被风吹着晃荡。
　　
　　就是那股味道吧。
　　
　　原本已经被时间的大河冲刷干净的腥味，一下子渗出了地表，滋生出一株可怕的藤蔓，缠绕缱绻，渐渐地箍紧，心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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