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落阳与背叛 (第2/2页)
爸,你怎么那么傻,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你就这么走了,瞧妈该是有多高兴呐,她现在又生了个小女儿,扔在家里给保姆,自己每日里不是麻将就是逛街,你看看虽然我现在的爸可以给我买那么好的衣服,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你知道吗?
安平少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喊着。阿少不敢哭出声,她在同学的眼里不该是那样的。
阿少用力地揉搓着衣服,上面汩汩的泡沫掩盖了奶渍的气味,慢慢地消融开来。
阿少想,我以后的孩子也会把奶滴到衣服上的吧,那我一定不骂他,儿子也好,女儿也好,我都不骂,我要好好疼他们。
阿少现在读的高中是市里的重点,全日制封闭管理。阿少就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这里的食堂有她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宿舍里有可以说笑的室友,还有因为成绩好喜欢她的老师,最重要的是,她在这找到了那个青春里完美的男生。
那是一种只有在买到一个漂亮杯子时候才能有的满足感。盛大的青春年岁被阳光擦得锃亮,干净得像是刚擦过的玻璃窗户,摸上去可以发出滋滋的声响。而阿少似乎无比痛恨那种声响,听着全身起鸡皮疙瘩。
安平少坐上了去乡下的中巴车,在国庆放假的第一天。
她把手机关了机,穿上了一件黑衬衣,她不懂那代表什么,不过权当作是一种仪式罢了。
其实离安家定的四周年忌日过去已经有两个来月了。阿少终于下定决心回去看看。上次回去是在四年前,是和吴秀玉,安大宇还有现在的继父一起去的。
阿少现在的继父叫安宝坤。他和安家定是同乡,并且住得很近,两家祖上是堂兄弟,说来也算是亲戚。安宝坤小了安家定十来岁。安宝坤父母生病死得早,所以安宝坤二十不到就自个儿出去混事谋生计了。起初,他和安家定在同一家工厂干活,干了几年觉得没奔头,后来便一个人去了城里摆起了夜摊。表面上是卖些小商品,暗地里做些黄色碟片书刊的买卖。这么干了几年,运气好捞了点小钱,于是就去开了家小餐馆。就那会儿,安宝坤回过一次乡下探望安家定,想叫上安家定和他一起去进城买地去。不过安家定人老实,钱都在吴秀玉手里。吴秀玉瞅着傻儿子还有个两三岁的死丫头片子,那买地的钱拿出手是说什么也不肯,一千万个不愿意。于是安宝坤也就只能无奈地走了,末了留了张条子给吴秀玉,说是他在城里的住址和电话,有事可以找他。
那时候,城区建设刚刚起步,安宝坤回到城里廉价买了些地皮,抓住这个机遇没过多久便发了家。后来他的小餐馆也变成了大酒店。
在为家里的生计还有安平少的学费犯愁的时候,安家定有想过去城里找安宝坤,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城里变化太大,怕是再也难找了,于是还是作罢。而后他无意中听说了城里的黑市可以卖血卖肾什么的。在寻思了几个日夜后,安家定还是决定去了。他觉着自己身体健壮,捣鼓两下也死不了,毕竟还是老婆和孩子要紧,可又怕说出来吴秀玉不肯,于是便只顾自个儿走了去,只要拿了钱回来就好。
安家定通过一个中介先是卖了血,劣质的棉球压在针孔上,里面自顾流着血,痛是不痛的,就是感觉身体一下子被掏了个空。休息了两天后便马不停蹄地跑去做了肾脏摘除手术。冰冷的手术台,明晃晃的白炽灯,压下了,那种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一点点地把全身的骨头敲碎,又能怎样呢?那是怎样的一种爱呢?爱人胜过爱自己。
最后安家定拿到了一万块钱,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得接多少活啊!在安家定拿到钱的那一刹,他哭了。
一定要让女儿上好学校,以后别像我那么没出息,一定得过上好日子。
在廉价破败的小旅店里虚弱了几日后,安家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家,眼里放着光芒。
不过不成想家屋却是空无一人。地上是一只被老鼠拖过的破碗。
他怎么也想不到吴秀玉会带着孩子撇下他一个人。
在吴秀玉找到那张纸片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没底,不过总比窝在这破地方等死来的好。原本想把安平少撇下的,不过怕了村里的妇人乱嚼舌头,说她没良心撇下女儿跑了。何况带上个安平少还能帮着照顾安大宇。她要让村里人知道不是她吴秀玉没良心,而是那个没良心的安家定撇下她和孩子自顾走了。
安家定拾掇起地上的破碗一下子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