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杯子与傻子 (第1/2页)
阿少买了一个玻璃杯。透明纯色的,没有半点多余的修饰。约莫一个手掌那么长,她在买的时候比划了一下。
其实阿少并不缺杯子用,玻璃杯当然也不少。可是她无法抵挡漂亮杯子的诱惑,就好比大多数女生无法抵挡漂亮衣服的诱惑一样。
各式的玻璃杯子在课桌上一字排开来像极了衣柜里挂着的衣裳。衣裳在衣柜挂久了,为了防着虫蛀,免不了沾上些樟脑气味。而玻璃的有机化材百虫不侵,偶尔阳光扫进来,熠熠夺目。
同学总觉得她是不是有收藏杯子的癖好。可是阿少总会不以为然地说,收藏杯具无不无聊啊,杯具是生气的时候拿来摔的……
可是没有人见她摔过,至少在学校没有。
人们无法将安平少和安大宇联系到一块去。因为他们除了都姓安以外,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相像的地方。而事实上安大宇和安平少是兄妹。确切地将他们是同母异父的血缘关系。他们因为要叫同一个女人“妈”而被无端可笑地联系在了一块。并且是一辈子的事。
安大宇是个傻子。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以前在村里大伙都唤他叫大驴。也许叫他驴算不上是个蔑称。驴怎么说还会拉车推磨,而安大宇除了吃喝拉撒睡,最擅长的许是只有冲着人傻笑、流哈喇子了。
而安平少是到镇上念初中的时候才开始意识到安大宇是个傻子的。在以前她只是觉得安大宇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子,永远不会长大。而她还是无比正常地长大了。并且她知道了,她的哥哥,是个傻子。
安大宇大了安平少三岁。安平少七岁的时候上小学一年级,安大宇也跟着去上了。不过当安平少当上五一班班长的时候,安大宇依然坐在一年级的教室里咬铅笔。他总是不能顺利地从一数到十。
村里的中心小学用不着交学费。与其说安大宇是去学习不如说是家里人怕他在家闷死让他去放放风。安大宇是傻,不过他不闹腾,他会对着一个东西玩上半天,比如说一块橡皮。
如果这样相比,那安平少真的是聪明得有些离谱。她是村里唯一有希望考去镇上念初中的尖子生。不过安平少的母亲吴秀玉并不认同去镇上念初中就是好的。在她眼中,什么都比不上钱来的踏实。她老是会就此数落起安平少,唉呀呀,那个去镇上念个书不晓得要花多少钱嘞!你看看你那爸,帮村里铺路,帮人家做点泥水活能挣几个钱哦?每天搞得灰头土脸的回来还得喝稀饭。你去镇上念可以,不过我可供不起。要我说你就凑合在乡里的初中念念得了,完了就去打工挣钱早点嫁人咯,我还省心些!
安平少太乖。她从来没顶过嘴。她真的难过了就会跑去跟她那个傻呵呵的哥哥谈心,因为无论她说什么,安大宇都是乐呵呵的。
吴秀玉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不过很多人都眼热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聪明可人的女娃。村里甚至有些生不了娃的妇人偷偷地对安平少说过,你妈不让你去镇上念书,我供你,不过以后得跟着我过……安平少总会红着小脸,细声细语地回绝掉。即便在吴秀玉的眼中她并不那么重要,但她不止一遍地告诉过自己,她是我妈妈,我的亲妈妈。
吴秀玉比较喜欢安大宇。重男轻女,根深蒂固,即便对于傻子也不例外。有一回安大宇在家玩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热水壶,脚背被烫得通红,哇哇大哭。在门口不远的空地上晒谷的吴秀玉拿着六齿竹耙冲进来揪起在房里写作业的安平少一顿乱抽,嘶吼着,你个死丫头片子!在家不好好地看着你哥,要是你哥出什么事看我不打死你!……
安平少除了无力地喊着“妈妈妈妈,别打了,以后不会了……”之外就只剩流泪了。她知道她不能哭出声来,因为那样会让吴秀玉更加恼火,会换来喋喋不休的谩骂:我是没让你吃饱还是让你睡大街啊,哭哭哭,再哭把你卖掉得了!省心!……
还那么小的安平少,那么瘦弱的安平少,她哪里会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爱她,不过她早早地就学会了忍受这一切的安排,她只想留在妈妈的身边,不想被卖掉,就那么简单。她会努力地让她的妈妈省心,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甚至还得帮忙干些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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