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杯子与傻子 (第2/2页)

至于吴秀玉怎么会更喜欢安大宇。当然安大宇是个男孩这很重要，不过也许是因为她更喜欢她的前夫，刘建国。
　　
　　刘建国是个电工，在一次户外的电力抢修作业中出了意外。抱着两岁的安大宇哭哭啼啼的吴秀玉从电力公司那里拿到了一笔抚恤金。她从来就是个厉害的角色，人们都怕了她，即便那时她年仅19岁。
　　
　　吴秀玉16岁就出来在乡里的裁缝铺当了学徒学做衣服。就在那一年年末的一个晚上家里起了火，爸妈和年幼的胞弟都葬身火海。而她那晚因为帮铺里赶制几套礼服住在了店里幸免于难。之后她的一个表叔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说是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吴秀玉欣然搬了过去。她表叔的大儿子刘建国一眼就瞧上了她。虽说是16岁的姑娘，却已出落得风姿绰约。玉面桃花，杨柳细腰还有浑圆乱颤的花房都让年过三十而未娶妻的刘建国无法自拔。吴秀玉初知男女之事便花枝乱颤，和刘建国恩爱的紧。不过一年就生下了安大宇。死去的刘建国哪里会知道他的儿子是个傻子，并且改姓了安。
　　
　　吴秀玉带着两岁的儿子便改嫁了邻村的安家定。那时候村里人都议论，安家那婆娘是个扫把星，全家人被火烧死，前夫被电死，可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不过安家定非常中意年轻貌美的吴秀玉，他总乐呵呵地以为是自己前辈子修来的福气，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安家定曾经因为一次焊接工作时的意外弄瞎了一只眼睛，他无可厚非地成了独眼龙。于是就在工厂下了岗回到老家干些泥水活。安家定对他媳妇可真算得上百依百顺，挣来的钱没一个拽自个兜里的，全数归吴秀玉保管。
　　
　　吴秀玉20岁生了安平少。是在一个北风呼啸的冬夜。安家定叫来了村里的接生婆为她接生。接生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吴秀玉难产并且大出血。看着媳妇声嘶力竭地拽着被褥，在零下好几度的冬夜汗如雨下的惨状，安家定被火灼瞎的那只坏眼扯着一半皱巴巴的面皮，扭曲成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
　　
　　安平少生下来的时候不会哭。直到接生婆提起她的脚拍了几下屁股她才嗷嗷地哭出来。事后吴秀玉体力透支休克了过去。安家定吓得够呛，生怕刚娶不久的媳妇撒手人寰。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吴秀玉是有多厉害。不多时她便醒转过来并且开始对着新生的女儿骂骂咧咧。安平少是个男名，早在肚里便起好的名，而今用在了一个女孩身上。按照吴秀玉说的那样，她怎么可能会生个女孩？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安家定倒是很高兴他还能在不惑之年当上了爹。而且女孩像她妈，漂亮的紧。安家定乐呵呵地说，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正好嘛。吴秀玉不以为然地讥讽道，男孩又不是你安家的……生个女孩还得多张嘴吃饭，我生的起还养不起呢……
　　
　　不过安平少终究还是健康地长大了，她像她母亲那般的厉害，她毕竟是吴秀玉的女儿。
　　
　　安平少13岁那年小学毕业了，她以双百的成绩考了县里的第一。按理说可以上县城最好的初中，不过像吴秀玉说的那样，去县城念书可是得下血本的，而乡里的九年义务教育政策补贴基本不花钱。
　　
　　原本安家定是下了决心要送安平少去镇上念的。可是赶巧了老天爷也不成全。连月的干旱使得地里没了收成，安家定也接不到活干，一家人的生活捉襟见肘。吴秀玉没日没夜地骂骂咧咧，安家定皱巴巴的独眼几乎要陷进去，他闷在浑浊浓烈的土烟里，没几句话。
　　
　　一个清晨醒来，赤膊的安家定拿了条黑漆漆的毛巾擦净了身上的汗，偷偷地对吴秀玉讲，说是要去县城一趟。吴秀玉惊讶之余以为他疯了。而后安家定只顾自己走了，吴秀玉终究是个女人，她抵不过安家定粗壮的胳膊。
　　
　　吴秀玉继续她的牢骚，安平少知趣地不说话，她手里有干不完的活，一大早得上山去挖野菜。
　　
　　在安家定出走三天后，吴秀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决计不想再这么耗着了，这般猪狗不如的日子是决计过不下去了，她得有个盼头。吴秀玉翻箱倒柜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样东西，是一张小纸片，夹在一个破旧不堪的笔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