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腐烂与雨伞 (第2/2页)
“啊……这样啊……那我把伞借你吧!我骑回去很快就到。”骆阳说着合上伞递给安平少。
安平少接过雨伞的一时间,内心堡垒的守卫们一阵慌乱,城门开了一半。
骆阳把药塞进外套,拉上拉链,骑上车飞快地走了。
“喂喂,骆阳!伞!”安平少突然回过神来冲着骆阳的背影喊着。
可是骆阳转过一个弯便消失在街角了。
安平少抿起嘴巴,冲着街角挥了挥手,补上刚刚忘了讲的再见。
阿少撑起手中的伞,伞面很大,像是一片深蓝的海面,伞柄很粗壮,是暗沉的咖啡色。
很多年前,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下起了大雨,其他同学的父母都相继过来送伞接孩子回家,阿少等了很久,等到天都黑了,正想冒雨冲出去的时候,终于发现安家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接她。小学建在半山腰上,原来安家定来得太匆忙,因为雨天路滑在半路摔了一跤。安家定搂紧安平少瘦弱的肩膀,温暖有力。骆阳十八岁挺拔硬朗的身板也是那么温暖有力的吧。安平少这么想着,开始朝家的方向走去。眼里泛起了大雾。
安平少到了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一抬眼就看见安宝坤在客厅里整理一个里面装满很多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色旅行袋。安宝坤似乎被开门进来的安平少吓了一跳,赶紧拉上了那个黑色旅行袋的拉链,然后故作镇定地说道,“阿少,回来啦!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少跟你妈赌气了啊。来来来,看爸这次出差给你带了什么?瞧瞧喜不喜欢?”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件大红的针织毛线衫。
阿少走上前去接过来一看,是古琦的。就说,“坤爸,用不着老给我买那么贵的衣服,还是多给妈买几件吧,我先进房间了。”说完,阿少进了自己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门外电视里娱乐节目主持人做作浮夸的话语还有浴室里吴秀玉冲澡的流水声都在门外恍若隔世。
骆阳麻利地锁好自行车飞奔着冲上楼去。
这个小区建成的年岁不下20年,看上去是有些陈旧。楼层的墙面斑斑驳驳,一些裂开的缝隙里长出了些墨绿的植物,路旁的树木遮天蔽日,发黑的电线盘亘成一张巨网。楼道两旁贴满了各种广告,办证,性病,考级,都是些杂碎。这样的小区在日趋现代化的城市里苟延残喘。有些楼层已经很久没有人住,缺口的雕花玻璃窗户在风中咿咿呀呀。
骆阳站在门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幸然头发很短,不会贴着额头往下滴水。
“小阳,回来啦。听妈说你去买药了。这怎么全身都湿透了,伞呢?”骆平从卧室走了出来。
“哥,你晚上怎么有空过来,忙完了?伞放药店门外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气死人。”骆阳说着换上了拖鞋。
“伞丢了事小,你不能淋雨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淋坏了身子哮喘可又得犯了。”骆平上前从骆阳手里拿过药低声地说道,“这不你跟我说妈老毛病又犯了嘛,就回来看看,等会还得赶回局里,刚破获了一批毒品要处理。”
“阿平,是不是小阳回来啦?”里面传出略显虚弱的女人声音。
“妈!你醒啦!是小阳买药回来了,这就把药给您送去。”骆平大声冲里面说道。说完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对骆阳说道,“你快去洗洗,可别让咱妈知道你是淋雨回来的,免得她担心。”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进去陪妈。”骆阳撩起衣服露出结实的腹肌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哗啦啦地莲蓬头开始出水。原本开的是热水,骆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把开关拧向了冷水那边。水刚一下来的时候,骆阳眯起眼打了个寒噤。我为什么淋不得雨?我要是不把雨伞借阿少,那阿少怎么办?一想到阿少,骆阳看向镜中的自己,脸上满是温暖的表情。看得异常清楚,要是开了热水,那水汽肯定把镜子搞得模糊。
骆阳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干净的睡衣。抓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有条新信息。“嗯。一定完成任务,班长大人。还有,谢谢你的伞,下次还你。”发件人,安平少。骆阳笑了笑,把通讯录里存的安平少改成了阿少两个字。
“小阳,妈刚吃了药睡了,照顾好妈还有你自己,哥得先走了。”骆平探头进来说道。
“噢,你就放心吧。你有工作只管去忙吧。这有我呢。”骆阳只顾低头按着手机。
骆平离开的关门声,咔嚓,很小声。
安平少手机的铃声,不大不小,正好被进来收衣服的吴秀玉听到。安平少的房间连着阳台。而安平少在冲澡,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