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追悼会之其二 (第1/2页)
二
次日——
火葬场的吊唁大厅里,哀乐悲婉凄凉,仿佛一个不安的灵魂在人们的头顶上空飘飘荡荡,金市长和金美笑身穿孝服,头戴白布站在一旁。金夫人的遗体就停在众人之前,她身上穿着漂亮的西式女装,别着胸针,腿上套着她最喜欢的、可以使她看起来很苗条的黑色意大利丝袜,脚下穿着中国古典式的绣花儿小鞋儿,身边摆满了鲜花,幽香漫漫,素雅庄重,象征着她纯洁美丽的心灵。
一个戴着眼镜的现代派“凶肆歌者”正高声诵读着本市一位知名作家亲笔为金夫人写的悼词:“……同志,祖籍在风景如画,人杰地灵的医巫闾山,那里草木灵秀,常有野人出没,还盛产人参、地瓜、何首乌、扁豆、蘑菇、黄花菜等等名贵中药,也孕育了她这样杰出的中华好儿女,她小时候没上过一天学,也就没听过一天课,当然大概也就更没写过一个字,尽管如此,后来她硬是凭着坚韧的毅力和执著的信念自学成才,在生产大队当上了兽医,成为当地有名的牲畜接生员和配种能手,并与当时生产队里的优秀下乡青年金大牙,也就是现在我们可敬的人民公仆金市长,演绎出了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当时我们的金市长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这就更证明了她能识英雄于未遇之时,具有不可否认的、能够洞察一切的远见。有道是,红颜如梦,曾几何时,一笑如洒春风,名利如刀,刻心蚀骨,不意枉自风流,又道是:美娇娃笑靥如花,转瞬间鸡皮鹤发香魂逝;豪杰客英雄盖世,终不免归垄离尘一场空……如今英雄尚在,美人已逝,忆往昔燃情岁月,怎不教人倍感凄凉……”
悼词念过之后,鼓乐响起,金市长雇的百人哭丧大队迈着军人般的正步,威风凛凛地走进大厅,开始干活儿,顿时大厅里泪雨纷飞,嚎声一片。吊唁的人们也排成队伍,从躺在花海里的金夫人遗体旁缓缓走过,看她最后的一眼,并且轮流与金市长握手表示慰问。
老党委书记拉着金市长的手:“别太难过,你的身子是属于党和人民的,要注意身体,化悲痛为力量,继续为我市的党政建设事业服务。”
市人大常委副主任拍了拍金市长的肩头,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随着队伍向前走。
电业局长走过来,低声说:“嫂子老家那两个侄子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过两天就可以来上班,工资待遇先照着八级技工的给,以后再涨,您看怎么样?”金市长点了点头:“谢谢。”
烟草专卖局长走过来,低道:“那十箱‘露衣十三’够吗?不够随时打招呼,我叫人去搬。”金市长说:“酒没什么,烟差一些,市委组织部的那几位不爱抽黄山,想要加长万宝路,还有,市人大周副主席只抽日本的哈夷拉夷特,你准备一下。”
“哎,没问题。”
工商局长走过来,一边与金市长握手,一边小声问:“一会儿完了事,安排在哪儿吃,定下来没有?”
“海天酒楼。”金市长应道。
“噢。”工商局长点了点头:“对,对,那里的鱼翅做的不错,小姐也比较素气,办白事正合适,我先打个电话跟他们关照一下。”金市长点头:“去吧。”
城建局长走过来道:“实在对不起,我来晚了点,昨天带人忙了一宿,在青山福园刚把墓地建好,三层,占地五十二点五七平米,排在一六九号,5257,吾爱吾妻,169号,一路走好,怎么样?”
金市长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太好了,谢谢。”
“唉,昨天一宿没睡啊,五十多平米的墓地,石料就用了十好几吨哪……”城建局长打了个哈欠,故意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搓着脑门上的皱纹,一边说一边从指缝儿里偷眼瞄着金市长。
金市长心中暗想:“你这个老狐狸,做点小事情就要好处,要条件!”凑近些说:“亏待不了你,明天我告诉人,把城北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边那块十五公顷的地,批给你小舅子。”
“行,行!”城建局长兴奋地笑起来:“够义气!不愧是金市长,有迫力,有气度!有咱们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大潮下,改革英雄的风采!”
金市长轻咳了一声,城建局长忙收起笑容,随着前面的慰问队伍向前走去,后面的邮政局长、林业局长、银行行长、各部门领导人物依次上前,与金市长握手,然后是本市各大企业的领导、经理等等众人,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
金美笑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父亲与众位领导说着孩子听不懂的话,忽然看到侧门那边有个人影,好像是于江。她见没有人注意自己,便慢慢向后退去,出了大厅侧门,就看着不远处于江、石小明、吕丹阳他们跟着学校附近居委会的王大妈几个人正往西走着,金美笑喊了一声:“于江——”
于江回过头,远远地望见她那被孝服和黑纱包裹着的身体,愣了一愣,等金美笑到了近前,于江感觉她憔悴许多,脸上也显得有些瘦削,倒比胖的时候好看多了。
他问:“金美笑,你怎么来了?这几天你没上学,也没请假,怎么回事?”
金美笑看到于江手里捧着骨灰盒,吃了一惊,问:“你这是……”
“是校门口擦皮鞋的老刘大爷。”石小明说:“是吕丹阳发现的,前天他鞋坏了,想找老刘大爷修一修,结果到鞋摊上,却发现老刘大爷已经死了。”
吕丹阳的声音有点发颤,好像还在惊悚中没缓过来似的:“他是靠着墙,坐着死的。身边窝风的地方,还堆了些枯黄的树叶,被风一吹,沙沙直响。他那顶破帽子盖在脸上,开始我还以为他睡着了,问他话,他一点儿动静儿也没有,帽子忽然间掉下来,脸白惨惨的,可把我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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