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珠遍入千珠 (第1/2页)
一珠遍入千珠,千珠悉摄一珠。
心似寒潭止水,佛如秋月朗天。
僧老师曾训练我的定力与念力,日日在千百颗同色珠子中挑选他做下记号的那一颗,珠子的数量日益增加,要求我挑选的时间越来越短。龙海每次都先我一步。僧老师说是因为他眼中只有这颗珠子,我却花了眼。
心若静,眼则明。一念有如千念,千念执于一念间。豁然开朗,可见佛如秋月,静谧如水,朗天如洗。我连一珠入千珠的道理尚未参悟明白,何处晓得秋月朗天?一如我面前的蓝夜,他便是我心中一珠,总是无法将他放入千珠中,舍不得。
我头疾未全好,加上马车颠簸,路上连着吐了三四次。随行侍卫宫女不敢怠慢,忙解驾投宿。本想快些赶路,身体却不配合,懊恼之余,晚饭也没吃,卧床假寐。刚有些迷糊,被叩门声惊醒,慵懒起身,侍女端着饭菜走进来。
“不用准备了,我吃不下!”
“蓝侍卫说公主体弱,远途颠簸。若是再不吃些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不知是她的莺声燕语,还是他的一片热心,听在心里,竟有说不出的舒服。
“放在那儿吧,给我沏壶酽茶,入夜要喝!”
“已经为公主准备花茶了,蓝侍卫说您腑内空落,酽茶伤身。”
又是他。出了王都,他竟关心起我来了。是了,他奉命护我回京都,我的任何一点闪失对他都是担不起的大罪。
“今夜不用陪侍,下去吧!”
侍女将房门轻轻带上。我连打了几个哈欠,重又和衣躺去。似睡似醒间,恍惚姜嫣迎面走来,面容凄惨,对我盈盈下拜,轻语道:“公主,日后多保重,奴婢就此拜别。”
我身子一惊,伸手去拉她,她却瞬间无踪。我扑了空,急道:“姜嫣!”
“公主?”
屋外蓝夜的声音传来,我一头冷汗坐起身来。透过昏暗烛光,蓝夜的身影,模糊不清。
“我没事!”说着下床走到桌边,倒杯花茶一饮而尽。舒服之余竟觉有些饿了。桌子上饭菜已凉透,夜已深,又不忍宫女再起夜为我重做,便胡乱捡了几口。
“公主可是饿了?”他在门外问道。
“只是随便吃几口,没事了!”不敢再有响动,怕他问起,却又无睡意,便轻踱步至窗边。
五月的天,约有凉风,却无寒意。仰头望天,满月当空,皎洁明亮,轻风拂面,惬意舒服。我倚窗而立,远眺王都。父王母后现在在做什么?可曾对月当空遥望女儿?还是烛下叹息,述说我的不长进?父王会不会怪我气到母后?母后是否会原谅我的任性?此番回宫要为姜家求情能不能成功?龙海不在,我与谁商量?
门外蓝夜的身影重重地印在屋内地上,缭绕地有些孤寂。夜就这样静静地隔着我们俩的心事。不由得重重叹息,深知今夜已不能寐。忽地一阵凉风袭来,身子一缩,顺手将窗户关上,踱至床边,半倚而靠。及至清晨时分才打了个盹。正迷糊着,被门外脚步声惊醒。传来侍女的声音:“公主可醒了?”
应声下床,侍女开始侍候我洗漱。
桌上早膳已摆好。
“撤了吧,我没有胃口!”
“公主?”
“准备一下起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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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晴空。
卷起车帘,外面翠绿的青草地映入眼底。
“快出沙城了吧?”
蓝夜策马上前答话:“禀公主,过了前面的树林,就到王都地界了。”
离他们越来越远了,心中的焦虑越来越重。不知姜家一案王都官员涉入多少?不知自己能否为姜家姐弟求下赦令?看着策马同行的蓝夜,心中合计,也只有他能告诉我离京时的情况了。可他会告诉我吗?着一排树林在我眼前经过,已是王都地界了。前面媚河的水正欢快地流着,两岸花香扑鼻。
“停车!”
“公主?”一旁侍女问道。
“陪我到媚河边上走走。”探出头又吩咐蓝夜:“你们王命在身,我又急着回宫。在此稍歇片刻后路上不再歇息,你命人到前面酒家买些垫饥的食粮,路上吃。咱们争取晚朝时回宫。”
“是!”
“媚河水能疗人伤痛,我去取些备用,你也一同来吧!”
蓝夜点头安排。
支开侍卫,又命侍女头前先去。我和蓝夜缓步而行。
“你感觉到了吗?风都是柔的。轻轻地,吹在媚河上不起涟漪。平静如水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是!”
“倘若我不做公主,不做紫沙的王。我定要在此开一酒家,取名枫之涯!”
“公主说笑呢,紫沙怎么可以没有公主?”他不咸不淡地应着我,半低着头,似是怕我读到他的心里。
“王位,它会赋予我至高的荣耀及权力。可是它必定会让我舍弃许多。我的爱情、幸福、朋友、很多很多------”我站定,看着他。“知道媚河的传说吗?”不等他说话,我又道,“看对岸的火枫,经年累月,红似火焰,却是看到摸不到。我曾多次走近它,每每总是一尺之遥。知道为什么吗?”我忽地一笑,“这儿是紫沙秋之结界的终点——枫之涯。纵是一尺,也是天涯。”
他无语,但眼睛却远远望着。似是要一眼望穿。
“我要是能够站在枫之涯上,是不是就能够超脱欲望,从此不再为其伤神?”
“结界并不是要你靠近,而是远离。”他道。
“是啊!只有危险的地方才会设立结界,希望人们能够避之。可是它太美了,诱惑着人向它靠近!这种欲望会上瘾,使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比如我!”我屏息看着他。
他仍泰然:“有欲望才会积极争取。你是王储,自是与常人不同。”
“倘若我是常人,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待我?”
他抬起头,正碰上我探问的目光。他眼神闪烁,想避开,最终没有。
不管是一珠还是千珠,不管是谁入了谁的魔障,我终究是窥不透其中的玄妙。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会依我而立,还是选择背道而驰?我不知。相识至今,我们交谈不多。所谓误会也已解决。如今我们的关系简单至极,简单地不知能否从他口中探听到王都情况。彼此相望,恍若又回到初次相见情景。心底那根情愫颤了又颤,难道我现在心里对他还留着莫名悸动?不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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