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珠遍入千珠 (第2/2页)
“蓝侍卫此次离宫,是从公主殿起程还是奉王命从王殿出发?”
“随押解车队,从王宫出发。”
“你离开时,王都是什么情况?”
“卑职职轻位低------”他委婉道。
“蓝夜,好歹你在我公主殿也待了些日子。是不是也念着一份情?”
“公主,您是王储,紫沙未来的王,做事要权衡再三,思之再三。”他停了一下,似在考虑要不要接着往下说。
“此处无人,想说什么就说吧!”
“若是普通人,公主在沙城之举或可称道。可是依您的身份,为救罪人,扰乱公堂,这要传回王都,只怕舆论对公主不利。”
莫非我的结扣没有定住他?
我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注目看去:“我的结扣对你没有用?”
他默认。
“没想到短短日子,你的修为竟精进许多。你既然知道我的所为,我也不瞒你。我要救他们姐弟,首先要知道王都情况。”
“不知!”
“蓝夜?”你竟不愿帮我。
“卑职只奉命保护公主,其他一概不知。”
“罢了,我又何苦勉强?”我转身欲回。
“公主!”
我站定。
“离宫时,王都涉案官员已拘禁十七人,交由右侍将军审问。王上下令严惩重责,绝不姑息。至于姜嫣,随行路上,听押解侍卫讲,王上已秘令在沙城处决。”
“又为何肯告诉我了?”父王有秘令,龙海如何能保住姜嫣姐弟的性命?
“敬佩你为朋友的那份心。与身份无关,只因是朋友,便不相弃!这份情,在王城深宫,在公主身上更为难得。”
回过头:“谢谢!”
他的那句“与身份无关,只因是朋友,便不相弃!”听在心里,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坐在马车内,望着他在马上的侧影,心一直暖暖地------
王城门下换软轿,蓝夜遣侍卫前行通报。刚至王宫殿门,便听晚朝钟响,内侍们起跑纷纷准备着,紧接着却听到王殿内侍总长“歇晚朝”的声音传出。软轿直奔偏殿寝宫。还未等轿子停稳,我已跳了下去。跃过台阶,一溜小跑。来到侧殿门口,一人正跪在那儿。
“那是谁?”停下问出来迎接我的寝宫宫女。
“右侍将军的儿子,今个一早进宫,没去大殿,竟直奔着侧殿来了。”
“求下什么恩典没有?”
“王后没有宣他,他就直直跪了一天。”
他未求下的恩典母后可会赏给我?轻脚迈步寝殿,一眼就见母后蜷膝偎在床上,暖枕靠后,长发披散,书卷轻扣塌边。与一旁品茶的父王轻声交谈。上前,万福:“父王、母后!”
父王回头,一脸笑意地站起身:“来,近前来!”我细细打量揣测父王的表情心思。他欣喜地抓着我的手,爱抚着我的头,“从前出门可不是这样的,这次才几天就瘦了,听说头疾又犯了?可好些了?已经命人准备了你喜欢吃的膳食。”他眼中殷切关怀,竟没有恼我的任性。
“父王既知女儿头疾犯了,为何还催着要我赶路回京?”
一个为了女儿歇了晚朝、巴巴地盯着女儿看的慈父,会不会给我一个天大的恩宠?刚要开口求情,母后在一旁说话了:“王上,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让她泡一泡,舒缓一下远途疲劳。”
父王点点头,放开我的手。肖女官微笑地将我引至寝宫后殿。拐过琉璃屏内,我探出半个脑袋:“母后,您的身子可好些了?”
母后严肃的面上略微露出笑意,佯怒道:“再不宽慰自己,只怕到时真会被你气死!”
我一缩脖子,吐了下舌头,长出口气。
屋内氤氲缭绕,热气袭身。将身体深埋水中,只留脖颈以上,打量几眼,问肖女官道:“母后重新布置了后殿?”
“没有大变动,只添置了些器皿。”
后殿只剩我和肖女官,她一瓢一瓢地舀着水,自我肩头缓缓倒下。
“母后要你将我引至后殿,可是有何吩咐?”
“王后倒无吩咐,倒是奴婢想仔细瞧瞧公主的心!”
回头看去:“什么?”
“因为公主,奴婢出宫嫁人的日期又延期了!”
我一怔,起了半个身子:“为什么?”
“王后已命奴婢自今日起去公主殿当差。”
重又将身子埋在水中:“肖女官定是恼我了!”
“我倒是希望借此打开你们母女的心结!”
苦笑一下:“我与母后哪里有什么心结?”
“王后做事不爱讲透,只让你自悟。可以她的心机有谁会猜透她?偏偏你与王后一般的倔强,不问不猜。王后一心为你,你心中本是念母为重,可每每因着些琐事纠葛错乱,至今日已是理不清,母女情越发生分了。王后是出了名的严厉,只怕你心里这时埋怨多过关心。”
“肖女官看得透彻,想必母后也是深知的。”
“知道又怎样?你丢下一句要她为你收尸的话,便无踪迹,王上与王后为此事大吵一架。再得知你头疾复发,王后更是一病不起。山高路远,夜夜遥望。”
“他们争吵?”
“公主也莫要追问细节了。王后一心为你,公主莫要再做逾矩的事了。”
逾矩?难道我救姜嫣就是逾矩了?逾了哪条矩?王权的矩?权力真是好,有无形的力量维护,让人不能僭越,不敢造次。可是它是用悲哀的事实和无辜的鲜血染成,外表光鲜夺目,内里却是肮脏腐败。这样的王权,我要它何用?他日我高高在上,受万民朝拜时,是否也要用它来惩罚我的子民?那我何苦初日打开天罗盘,将希望带给紫沙?难道要我一只手打开光明,另一只手带来黑暗?
人人劝我不要管姜家姐弟,我在这偌大的王宫里,没有同盟,没有力量。若无那一丝亲情眷顾,只怕我此时待遇还不如跪在侧殿前的屈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