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沐王府的大火 (第2/2页)
是以林浅话题一转,问起毛文龙和辽东现状,孔有德先替毛文龙表了一通忠心,然後道:「皇太极这狗鞑子,人虽坏,可脑子却好。
他在暧河、鸭绿江沿岸新建了无数墩、营垒,监视河面动向。又用沉船、沙袋等封堵河口,不让我军进出,还真奈何不了他。
不过鞑子也不好过,总镇每月都要上岸袭扰,逼的鞑子放弃了中江互市,还牵制了正白旗沿江布防。」林浅道:「辽西没什麽动静吗?」
孔有德已吃完了饭,正舔碗底,闻言道:「听闻建奴正在囤积粮草,调运兵马,看样子正准备用兵。」「祖大寿在做什麽?」林浅又问。
孔有德道:「还在修大淩河城。」
林浅心道果然,历史上的大淩河之战并未如期发生,貌似祖大寿逃过一劫。
实则历史车轮势不可挡,大淩河之战迟早要来。
林浅是削弱了建奴,可更严重削弱了大明,究竟历史是会全然不同,还是世界线收束,还真不好说。前些天,林浅接到天津站情报,崇祯在平召见祖大寿等辽东将领,还把已革职的孙承宗也叫了一起,想干什麽不言而喻。
或许考虑到建奴的威胁尚在,关宁军既难以抽兵南下,也不想接手南方的烂摊子,这次召对,君臣不欢而散。
不过想来以崇祯的性格,逼急了,一定会拚着亡国也要孤注一掷,所以林浅还是给罗大鼓又调去了五十艘海狼舰,两百艘海沧船,三百艘鸟船,严密防守长江沿线。
值此敏感之际,招惹西南的土司叛军,就更不是个好主意了。
林浅吃完午饭,靠在树干上,与孔有德闲聊骑兵战术,突然一骑快马从远处奔来。
传令兵飞速翻身下马,将公文递上:「王上,桂林急报。」
林浅翻开公文,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後暗骂一声,骑着快马返回广州,一路直奔总参谋部。「王上!」
见林浅入内,全体参谋全都立正行礼。
林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盘前,沙盘上,整个云南已被各色旗子插满。
在抚仙湖以东的滇东南地区,已插满了蓝色小旗,这代表着普名声的普军。
而抚仙湖西北,滇池附近的昆明、昆阳、晋宁等地,已插满了黄色小旗,这代表沙定洲的沙军。除了这两股势力外,还有教化三部长官司、王弄长官司、八寨长官司等一串小土司,也跟着造反,这些土司大多与沙、普二人有姻亲关系,治所在维摩州以南地区。
在昆明西北,金沙江沿岸的元谋县,插了数杆黑色小旗,这也是跟着造反的土司,名叫吾必奎。本来普名声作乱,击败明军,就已让各部土司蠢蠢欲动,如今沐王府被沙定洲攻破,就像锁妖塔被推倒,一时间群魔乱舞了。
林浅沉声道:「昆明的情况如何?」
徐奉节道:「据桂林消息,沙定洲已将整个昆明攻占,黔国公身死或被囚,云南巡抚及各省府高官均被抓。」
林浅道:「沙定洲、吾必奎……这两人又是什麽来头?」
徐奉节道:「这二人都是在朝廷平定奢安时崛起的土司,与普名声发迹方式几乎如出一辙。若以实力、残暴冷酷来排,普名声最强,沙定洲次之,吾必奎再次之。」
既然提到残暴冷酷,林浅问道:「昆明百姓如何?」
徐奉节摇摇头:「现在入滇道路全断,根本无从得知。」
林浅道:「总参谋部有何意见?」
徐奉节道:「尚未有决议。」
按战略安排,大夏海军年底前就要借冬季风进攻巴达维亚,而大夏新军刚从江西撤下不久,正在休整,休整完毕後会进攻浙江、南直隶。
新募的第七师目前还在训练初期,没办法派上战场。
日程表上,根本没给平定云南排档期。
徐奉节道:「舵公,秦将军提议,若进攻云南,不妨调集广西狼兵。
另外,郑厅正提议以外交手段解决,叛军内部山头林立,或许可以用分化瓦解之策,让沙、吾二人对付普名声。
说到底,他们反的是明廷和沐王府,不是反咱们大夏,或许能谈。」
林浅稍作沉吟:「调狼兵是饮鸩止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调用。
外交手段或许可行,只是不能上来就挑拨离间,先与三方首领略加接治,试探下他们的态度。」林浅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召秦将军来广州一趟,云南之事错综复杂,需要当面谈。」
「是!」徐奉节应了一声,将林浅的召令立刻写好,交由烽讯基站,片刻後,信号臂开始跳舞。当天下午,秦良玉在桂林城收到命令,准备动身,同时召集了三名使者,嘱咐道:「此番让尔等出使,是为试探三名土司的态度,打探云南情况,不是叫你们去寻衅滋事,一言一行,当需谨慎,务必给本将活着回来!」
事出紧急,这三名使者是秦良玉在桂林现找的,不是外务司的人。
可大夏的外交风格,秦良玉也有所耳闻,是以反覆叮嘱。
三人一起拱手称是。
「去吧。」秦良玉一挥手,突然又道,「等等,回来!」
「将军有何吩咐?」三人又回到近前。
秦良玉一字一顿道:「你三人先後出发,先去见普名声,再去见吾必奎,最後去见沙定洲,其中间隔的时间要够长。」
这是秦良玉使的反间计。
三个造反土司中,沙定洲城府最深,心思最重,昆明又正好夹在普名声与吾必奎的地盘中。大夏使者最後见他,却不谈正事,只随意试探,一会让沙定洲疑心大夏已与普、吾二人谈成合作,要拿他当投名状。
从乾的坏事来说,沙定洲夺取昆明,沐王府满门生死不知,也恶名最大,最适合拿来祭旗。这样一来,哪怕试探的结果不好,也在三个土司之间制造了裂痕,起码令他们不至合兵一处。吩咐完後,秦良玉收拾妥当,踏上前往广州的鸟船。
鸟船顺流直下,速度飞快,三天後便抵达广州。
秦良玉在渡口下船,马不停蹄赶到政务厅,大堂中已摆满了椅子,准备召开军政联席会议。秦良玉扫视一圈,堂中已多了许多新面孔,而在武将一侧,有个黑熊一样的汉子正在左顾右盼,正是孔有德。
他见到秦良玉,双眼放光,立马上来攀谈,说起浑河血战时白杆兵的壮举,说很佩服秦良玉云云。孔有德虽是头次见秦良玉,可林浅手下,总共就两个女将,白清他认识,眼前这位结合体貌,也猜得出是谁。
秦良玉问明孔有德身份,也聊起火烧凤凰城,客气地恭维了几句。
按孔有德的军职,原是没资格参加军政大会的,林浅点名让他来,算是对东江镇的笼络。
片刻後,众人按官职大小分别坐定,林浅出来坐在主位,然後一拍手,下人在其身後屏墙上挂上两道横幅。
上面横幅的内容是:「要不要打云南?」
下面是:「如果要打云南,怎麽打?」
林浅伸手指向横幅道:「咱们今天就这两个议题,诸位切勿跑题。」
话音一落,郑鸿逵便道:「我问过烟墩了,再有四个月,四艘四级舰就要下水,正好是冬季风最强的时候,我们正好乘风向巴达维亚进发,这时候打云南,未免节外生枝。」
孔有德心直口快,念叨道:「云南有滇马,新募的骑兵旅正缺战马……」
「哈!既说起骑兵旅,海军改制的事情是不是也该聊聊了?王上,他们陆军都称呼少将师长了,我们海军兄弟可还没个名分呢!」沈远委屈巴巴的说道。
雷三响反驳:「谁称少将师长了?」
他反驳的声音不够大,宋澹初跳起来,以更具气势、更言之凿凿的态度叫道:「谁称少将师长了?第七师那是番号、军衔试行,我警告你们不要血口喷人啊!」
张墨野闻言,以手遮头。
雷三响常年领兵在外,很少参加军政会议,见文官为军队的事情争得脸红脖子粗,不禁瞪大牛眼,满脸诧异。
孔有德更是吓得噤若寒蝉,暗自责怪自己没见过世面,刚来就说错了话。
秦良玉参加过几次军政会议了,对此见怪不怪。
叶向高打开茶盏,吹吹热气,淡然饮茶。
林浅则更为淡定,缓缓抽出一根教鞭,啪啪的往影壁上抽打。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见教鞭正指着第一条横幅「要不要打云南?」。
两位部长意识到跑题,瞪了彼此一眼,悻悻闭嘴。
周秀才缓缓起身道:「王上,诸公。从去年开始,幕府就缩减了银铜出口数量。
且在有限的出口额中,还要留出一部分给荷兰人,换他们的火器,咱们对此必须早做准备。云南一地除滇马外,银、铜、锡产量也高,如能攻下,也算弥补。
云南山区中,又盛产杉木、松木、楠木等巨木,对大夏造船也颇有助益……」
听到这里,沈远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周秀才接着道:「云南还有大量的野生桐树,其桐油浓稠,质量奇佳,比川、楚、两广、福建的产的桐油都要好的多。」
沈远连连点头:「对,对,桐油是好东西,各船耗用极大,重要的很。」
「云南还适合种蓝草,能制出最好的蓝靛染料,用云南蓝靛染,不仅不掉色,还能让衣服耐磨、防潮、防腐、防蛀。
新军军服的鸦青色染料,就是用的云南蓝靛,现在云南动乱,第七师的军装成本都提高了,这笔帐可是要算在陆军军费中的。」
宋澹初怒道:「这怎麽行?这帮土司真是找死。」
周秀才又向林浅行了一礼道:「王上,臣窃以为,大夏立国,本为拯万民於水火,救生灵於倒悬。如今云南祸乱,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若坐视叛军屠戮百姓,则大明对云南三百年之垦拓,一朝将丧,滇疆之地重归蛮夷,岂非千古之罪耶?为华夏社稷,为万千百姓,臣伏乞王上发兵!」
叶向高终於放下茶盏,欣慰地看了周秀才一眼,赞道:「说的好。」
接着他缓缓起身,也向林浅行礼道:「老臣附议。」
秦良玉豁然起身,抱拳道:「王上,末将愿以性命担保,定能为华夏平叛!」
雷三响道:「秦将军,还是俺去吧。」
孔有德嗷一嗓子嚎道:「王上,那个文官说的太好了,末将愿做先锋!」
其余文武官员也纷纷起身请战。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政务厅,到林浅耳边低声道:「王上,外面有个小孩求见……他说自己是黔国公,还端着沐王爷的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