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乳猫与幼犬(五) (第2/2页)
“草,你疯了吗。”
“不能拔啊!不能拔!”
……
柳下五贤个个脸色惨白,神情惨淡。他们心里都清楚,要是王浩然这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自己的性命大概也一样。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王浩然抬了出去。临走之前,彭玉梁不忘回头恨恨地咒骂一句:“小杂种,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
脱力的梁怀雁晃了两晃,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他眼睛里的黑气渐渐退了下去,只觉头疼欲裂。“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像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一样。”
猫儿挣扎着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梁怀雁跑去:“傻子哥哥,傻子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先去看看你妈妈怎么样。还有,你再叫我傻子我可要生气了。”
此时,屋顶上,俩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正小声交谈:“接到兄弟们的消息赶来救人,想不到还是来晚了。”
“幸好没出大事,那几个杂种居然让这么一个小孩给收拾了。”
“瞧那姓王的伤势,就这镇上郎中的水平估计是救不活了,那五个祸害的小命怕是也到头了。”
“哼,活了二十年多点,已经作了别人一辈子的孽,孽做得够了,人就该死了。”
“这两只小的伤势怎么样。”
“那女孩伤势虽不算轻,却也不重。那个男孩伤势虽然重上十倍,但以他的身体,应该不成问题吧。”
“嗯……那眼睛……”
“雕族血脉!”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天成和他两个儿子已死的如今,实在想不到世上哪里还有如此纯正的雕血,我还以为周天成一死,这怪物一般的不详血统就会从江湖上绝迹了呢。”
“会不会是周天成剩下的那个孩子?虽说是失踪,至今也没有找到尸体。”
“不会,那个还只有5岁。”
俩人沉默了一会,其中一人道:“我们下去帮帮他们吧,他俩身上还有伤。”
另一人道:“他们虽是小孩,应该能照料自己,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小家伙。之后这镇上的兄弟们会暗中照应他们的。我们丐帮虽然也算江湖帮派,但不过是一群孤苦无依的花子聚在一起相互照应,尽量别跟官府有什么纠葛。江湖仇杀,更是离得越远越好。”
“唉,话虽如此,帮中最近可是变了味了。帮里的高手越来越多,声势也是越来越强,我们这些长老,也都开始和其他江湖帮派称兄道弟了。不少年轻的兄弟明明能找到正经的营生,也还是宁愿留在街上混吃混喝。丐帮原本是孤苦之人不受他人欺侮的仰仗,如今倒成了欺侮他人的靠山。想想真不是滋味。”
“算了吧,你我心里都清楚的。没有那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任何一个江湖帮派都活不下去。若只凭你我这样温和的人做决断,丐帮早让人灭了几回了。”
一说到自己帮中的烦心事,两位丐帮长老的心情就又沉重起来。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无声息地丢在屋子里的一团草垫上,对另一人道:“走吧。”
另一人惊道:“这么多钱,老邢,你不是犯了帮规吧。”
丐帮的规矩,入帮之后3年内,必须找到正经的工作离开丐帮。如要继续留下,则必须严格遵守乞丐的生活方式。不得经商,不得上桌吃饭,不得睡在床上,不得纳妾,不得穿新衣,不得佩戴珠宝,生活起居,一切从简,有点墨家的味道。
老邢道:“海鲸帮的私盐贩子给我的,强要拒绝,便不是人情了。这般把它交给需要之人,也没什么不好。走吧,这里的事情,还要吩咐弟兄们多照看一下。”说罢,俩人纵身而去,瞧那身法,皆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猫儿的母亲在情况紧急时神志曾有片刻清明,现在却又糊涂了,抱着猫儿只是一个劲地哭泣。猫儿忍着身上的伤痛百般哄劝,才好不容易劝得她在草团上沉沉睡去,这边梁怀雁的伤势却又转恶,额头发烫,吐了好几口血。他刚才被齐钟升一脚重重踢在身上,又被沈奇用笤帚打在后脑,换做一般的孩子,早死了几回了。饶是他体质特殊,也伤得极重。猫儿在一旁端茶递水,百般照料,急得哭出来几次,梁怀雁的伤情才算稳定下来。
待到一切安稳下来,太阳早已西沉。梁怀雁咳嗽几声,有些艰难的睁开双眼,昏暗中,只见猫儿正小心翼翼地点起一支蜡烛。温暖的火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不知怎的,这寒酸简陋的茅屋此时竟让人觉得说不出得温馨。
猫儿用束发的发带将自己的狐狸耳朵压到秀发里藏起来,回头向梁怀雁一笑,道:“傻子哥哥,你醒啦。”
梁怀雁咳嗽了几声,有些不悦地道:“都说了,别叫我傻子了,真是的,你自己就很聪明吗?”有伤在身,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猫儿轻声道:“傻子!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梁怀雁道:“我叫梁怀雁,抒怀的怀,归雁的雁。”
猫儿道:“我叫猫儿,就是那种小猫的猫儿。”
梁怀雁道:“猫儿,名字真可爱……一点也不像你。”
猫儿扑哧一笑,道:“你名字明明挺文雅的,为什么这么记仇呢。”
梁怀雁道:“当然记仇了,你还欠我一个包子呢……还有一个饼子。”
猫儿道:“那个包子嘛,我……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你……你看,这是我妈妈做的衣服,漂亮吧,把它卖掉就能买好多包子还给你了。所以……所以……”她低下头,涨红了脸,声音也变得很小“我……我能叫你怀雁哥哥吗?”
梁怀雁自从了解她的处境之后,早就不记恨她了。他没有过做兄长的体验,但看着眼前这个身世可怜的乖巧女孩,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只盼她能平安幸福,健康成长。他清了清嗓子,想要说点什么帅气的话,可是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有些害羞,咳嗽了一声,道:“随你便吧,反正我无所谓。”
猫儿道:“那我叫了,你可要回应我哦。”
“怀雁哥哥。”
“嗯。”
猫儿嫣然一笑,拿出两锭银子,道:“这是刚才我在地上找到的,有了这个,我们三个就能熬过这个冬天。明年我就七岁了,酒楼的掌柜说明年就能雇我去他们那帮厨。你只要安心养伤,猫儿会照顾好你的。你现在躺着不要动,我去打点水回来,煮粥给你吃。”说着拿起一个水桶向门外走去。
梁怀雁身上各处伤口都剧痛难当,这会儿也真的不想起来。耳听得猫儿走出门去,忽得想起一件事:猫儿受的伤可也不轻呢。
他强忍着伤痛站起身来,蹒跚地走出门去,道:“喂,你的伤不要紧吧。”
他推开门,不远处,猫儿脸色苍白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不住渗出鲜血。她手中的水桶掉落在一旁,在深秋的寒风中来回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