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自我小说 > 剑之诗 > 序章 序章 悬案

序章 序章 悬案

序章 序章 悬案 (第1/2页)

++++故事开始之前,要先向诸位看官介绍一下故事发生的背景。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异世界,武林和江湖的概念与武侠类似,各种功法术数则要更玄妙一些。这世界中共有7个独立国家,包括骨山以北的褫、龁两国,骨山以南、坐拥相忘川两侧肥沃土地的勖国,滨海大国彦国,西部荒野上的苍尾,南方大沼泽上的厘月国,以及领土散布在龙涎湖中渚州上的青禅国。7国间贸易频繁,已有上百年未动兵戈,看来至少在今后的数十年中,这种和平也会持续下去。
  
  这世上有4个亚人种,分别是雕、狐、马、猿4族,相传是上万年前下凡到人间的天神。这4族除了身上些微不同的体征,看上去与常人并无二致。
  
  其中,雕族练气有着过人的天赋,据说其祖先曾是天庭中的战神,天下可以屈指而数的高手中,从来少不了雕族后裔的名字。但是雕族普遍脾气暴躁,且目中无人。他们的生育率也很低,即便生下了孩子,也易夭折。
  
  狐族大多天生貌美,而且一生下来就有相当的灵力。然而这一族天性惫懒,大多纵情声色,不喜功名,倒也很少有过什么闻名天下的大人物。不过狐族能歌善舞,这世上耳熟能详的歌姬琴师,倒有大半是狐族血脉。
  
  马族善于骑射,诸国精锐骑兵几乎都是由马族组成的。马族也是4族亚人中人口最多的一族,上至王宫贵胄,下至引车贩浆之徒,处处可见马族的身影。
  
  猿族是最神秘的一组。他们聚族生活在深山里,远离人世,驯养禽兽,崇尚与自然间的和谐,很少见他们在世间走动。
  
  言归正传。
  
  星历489年,距轮云历还有不到十一年(这里月星云三历轮替,一历500年,1500年为一轮),黄昏时分,勖国北部边境骨山的一处山坡上,天下第一大帮外飞诀帮主、纯血嫡系的雕族后裔周天成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大宅的客厅中饮茶。周天成四十中旬的年纪,身高七尺,大手大脚,一张方脸棱角分明,顾盼之际,不怒自威。
  
  他的身旁左右各立着一个奇形怪人。左手边的是个赤足凸腹的胖大和尚,身后背着一个超过半人高的巨大葫芦。这和尚油光满面,一脸酒气,不时偷偷打个酒嗝。每打一个酒嗝,便会向周天成偷偷瞟上一眼,似乎生怕他责备。周天成右手边的是个黑袍怪人,这人脸上带着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虽是在室内,黑色的风帽也是紧紧罩在头上。黑衣人微微低头,冷冰冰地注视着立在厅堂中的客人。
  
  这里是周宅前厅,也是周天成的会客室。外飞诀在江湖上说一不二,江湖中人有要周天成出面的,便会来这里拜会。
  
  厅中的客人是两个白衣少年和一个中年男子。两位少年看上去一般年纪,差不多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左首那个身材挺拔,寻常相貌,脸上的表情既显紧张,也有些忿忿不平,时节虽已近深秋,额头上却有细细的汗珠。右首那人则淡定得多,脸上一无表情,仿佛对眼前之事完全无动于衷。这人相貌英俊,可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只是年纪虽轻,眼角却可见到细细的皱纹,他清秀的脸上也因此让人感觉到一点与年纪不符的深沉。
  
  他们身旁,一个手持折扇的中年男子正口沫横飞的向周天成抱怨着。这人衣着考究,手中折扇上的字画也是名家手笔,然而满口黄牙,脸上一股掩不住的酒色之气。虽然留长了后面的头发极力掩盖,也看得出有些谢顶。
  
  他表情夸张,手中折扇对着两个白衣少年乱指乱点“周帮主,那翠华山西山的桃林,分明是我们剑刀阁的地盘,他们藏锋剑派却屡次阻挠我们前去接收,上次还把前去接收的兄弟给打伤了,您您您、您评评这个理,这不是不给武林盟主外飞诀面子吗?”
  
  那神色紧张的白衣少年反驳道:“西山桃林是我太师祖手植,百余年来一直是我派所有,你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了?上次你们去西山桃林滋扰,见我师妹孤身一人欲行不轨,结果二十几人被她一个年轻姑娘打跑,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告状!”
  
  那中年人气得满脸通红。他手舞足蹈,口沫喷得更远,怒道:“谁谁谁、谁说老子打不过她了?老子那那那、那是不跟她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那胖大和尚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道:“杨老三,这么说,你骚扰人家姑娘的事是不假的了?我知道你跟咱翠华山分舵的蒋舵主交好,逢年过节,礼数也很是周到,可是这种事,那不是让我们外飞诀为难吗。”
  
  这和尚法号九陀,是佛门分支“酒佛宗”数一数二的高手。“酒佛宗”是是个小宗,江湖上没什么了不起的名声,但他九陀名气可就大了。他不仅武艺出众,且为人豁达,爱交朋友,虽是外飞诀中地位很高的长老,平时待人却没半分架子。他执掌外飞诀在勖国的分堂,向来处事公允,比起霸道的周天成,靠德行就能在江湖上一呼百应。
  
  杨老三急忙辩解:“没没没、我没打那小妮子的主意,您您、您别听这小杂种乱讲。”
  
  那白衣少年是藏锋剑派现任掌门独生爱子,名叫墨千,杨老三这“杂种”讲的可着实难听,别说墨千本人,就是他身旁那原本神色淡然的少年,此时也是满面怒容。
  
  那黑衣怪人突然开口,冷冷地道:“秃驴,帮主还没说话,这里岂有你插嘴的份?”虽然声音冰冷,但依旧掩不住清脆动听,这黑衣怪人竟是个年轻姑娘!
  
  九陀闻言吓了一跳,背上冷汗直冒,当即躬身请罪道:“和尚僭越多嘴,请帮主责罚。”九陀在外飞诀中地位甚高,平时说句话也是令出必行,一向做主惯了。耳听杨老三行为不检,忍不住说两句公道话,竟忘了这脾气暴躁的帮主就在身侧。
  
  周天成不去看他,只是伸手将他扶起,既不责备,也不安慰。他转头向杨老三道:“掌嘴。”
  
  杨老三愕然道:“您、您说什么?”
  
  突然之间,众人只觉黑影一闪,噼噼啪啪几声响过,杨老三已吃了好几记耳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衣少女已站回原地。她对杨老三冷冷的道:“帮主叫你掌嘴。”这一来一去,身法实在太快,墨千不禁悚然而惊,另一个白衣少年也挑起了眉毛,显然颇为赞赏。
  
  杨老三捂住被她打得高高肿起的双颊,吐出几颗牙齿。他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周天成是因为自己那句“杂种”怪罪。他毫不犹豫,提起手对自己的脸就是一阵乱扇,一边说道“我我我、我该死,我我我、我是杂种,我真他妈该死。”下手着实不轻,一张嘴,又吐了几颗牙齿出来。
  
  周天成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停下了,转而对墨千道:“我外飞诀早就已经说过,翠华山桃林划归剑刀阁管理,这事还请知会令尊一声。”
  
  墨千愕然道:“这事家父早就知道,可是西山桃花林素来是我藏锋剑派的属地,家父师尊的遗体还葬在那,怎么能说划给别人就划给别人?”
  
  周天成的脸沉了下来:“你有你的道理,但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藏锋派既是江湖门派,就要按规矩行事。”
  
  墨千怒从心起,怒道:“请问周帮主,这是谁定的规矩,凭你外飞诀千里之外一句话,我藏锋派非要把自己的私有地拱手送给别人?”
  
  周天成冷冷的道:“这并非是由我一言而决,也是溪鸣寺、紫竹帮和紫霞剑的意思。”
  
  墨千怒火更甚:“姓周的,你这是仗势压人!”
  
  墨千语言渐渐激动,他身旁一直不发一言的白衣少年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冷静一下。谁知墨千一把将他甩开,大声道:“张师叔你别管我,我今天要把道理讲清楚!”
  
  那姓张的英俊少年年纪与他相仿,竟是他的师叔,在场诸人都吃了一惊。
  
  那姓张的年轻人道:“你还知道叫我师叔?”语言虽是斥责,但脸上表情淡淡的,全无责备之意。
  
  墨千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道:“是……是……是,师叔,是我擅自多嘴,你别见怪。”
  
  那姓张的年轻人不再理他,对周天成抱拳躬身道:“在下张乘风,参见周帮主,鄙派有失礼之处,望周帮主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原宥则个。”
  
  张乘风语言恭敬,礼节周到,态度沉着,周天成对他颇为赏识,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他点了点头,道:“张师弟,请贵派三月之内撤出翠华山西山桃林,墨掌门尊师的遗骨,三个月时间足够迁葬了,外飞诀也可以派人手帮忙。”
  
  张乘风道:“这个,只怕有些为难。”
  
  周天成沉下脸道:“张师弟的意思是,藏锋派墨掌门,不想守这个江湖的规矩了?”
  
  张乘风还未回答,墨千在后面听着却已气得沉不住气,大怒道:“周天成!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不成!”
  
  周天成眉头凝聚,显然已有怒气。九陀心中暗叫不妙,他看出张乘风较为持重,也懂礼数,不似墨千这般沉不住气。只盼他能居中说和,不然以周天成的脾气,藏锋派的两人只怕性命不保。其实他和藏锋派并无交情,和掌门墨宣也只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常听人说藏锋派立派清正,掌门墨宣是个谦谦君子,对他们素有好感。
  
  周天成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墨千,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掌嘴”。
  
  墨千怒发如狂,堂堂藏锋掌门的公子,竟被周天成像牵马提鞋的小厮一样对待。瞥眼间见到杨老三正捧着牙齿在一旁幸灾乐祸,墨千怒从心起,袍袖一拂,一道凌厉气劲将他掀翻,后者倒地惨呼。墨千对着周天成拉开架势,怒道:“姓周的匹夫!别以为天下英雄都肯当你的玩物!士可杀不可辱,姓墨的今日性命交待在这里便了,但你给我记住,你这匹夫注定不得好死!”他这一出手,法度严整,气凝如岳,端的是名家子弟的风范,在年青一代的子弟中,毫无疑问算得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黑衣少女冷笑道:“天下英雄?你吗?帮主叫你掌嘴,你听不懂?”黑影一闪,人已飞也似的向他冲去。
  
  墨千是名家子弟,自小勤修苦练,与那酒囊饭袋的杨老三不可同日而语。他毫无惧色,向左滑开半步,调动浑身经脉,以气化劲,一道凌厉掌风向黑衣少女攻去。
  
  黑衣少女名为铁姑,在人称“外飞诀八英”的外飞诀八长老中排行第七,身法诡异,善使暗器和短兵刃,对帮主周天成素来忠心不二。只是这姑娘性格有些别扭,不善与人相处。其他七位长老都任外职,平时坐镇一方,分管各地江湖事务,这铁姑却一直留在周天成身边,平日训练卫士,或是帮着处理些杂役。
  
  但不管怎么说,身列外飞诀八英就绝无浪得虚名之辈,铁姑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而且她的名声是靠杀出来的,不知取过多少成名高手的性命。江湖上寻常帮会的帮主在她手底只怕走不了三招,就算江湖上一流门派的一流高手,也没有人有把握赢她。
  
  二人走不过十招,墨千便呈败相。需知铁姑是和他父亲平起平坐的人物,平日里若两人拆招,不叫比试而只能叫做指教,此时二人全力相搏,他哪里能有胜算。他早已看不清铁姑的身法,只能竭尽全力用气劲护住全身,拼命承受铁姑的攻击。铁姑身法虽快,力道却是不强,不过她要是用上匕首和暗器,墨千怕是已经死了几回了。
  
  张乘风静静地在旁观看,表情是一如既往得淡然,竟似不打算上前相助。九陀知道,藏锋派上一代掌门早在十七年前就去世了,看张乘风的年纪,武功多半是师兄们教的,也未必能比墨千强出多少。他在心中暗叹,藏锋派这番只怕是是凶多吉少了。
  
  又走几招,铁姑已对墨千收起了轻视之心,渐渐也将气劲运到掌上。墨千的气劲凝聚全身,隐隐有金光闪动,看来煞是好看,铁姑的气劲却只凝聚在掌缘,仔细观察,也只能隐约看到一缕青色。铁姑聚气完毕,正要揉身再上,张乘风平静沉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可以了,墨千,罢手吧,你赢不了的。”
  
  他这一句话,语气并不激烈,却震得屋瓦咯咯作响。屋内诸人,除了藏锋派的两人,连同周天成在内,个个耸然动容。铁姑,九陀都转过身讶然注视着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人,周天成也有些变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阁下叫张乘风是吧?年纪轻轻修得这般内劲,确实了不起。”周天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道:“所以墨掌门是觉得,以张师弟的的本事,足以挑战整个武林的规矩了吗。”
  
  铁姑见周天成这么说了,显然已经不打算轻易放过藏锋派的两人。张乘风的内劲虽强,可铁姑自然也不怕他。她下手不再容情,向墨千猛攻过去。只想数招间将他制服,转身再去对付张乘风不迟。
  
  突然之间,一股劲风自身后袭来。铁姑从小到大与人性命相搏不下千次,生死之间的直觉极为敏锐,这次袭击让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弯下身子,如燕子般平飞了出去,将将躲开张乘风的一击,却也惊出一身冷汗。她知道张乘风会是个相当棘手的对手,身子一落地,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摸出两把匕首。
  
  铁姑是杀手出身,从小被杀手组织领养,接受严酷的暗杀训练,甚至身体都为暗杀接受了改造。当她对目标认真起来的时候,浑身散发出的那股渗人的杀气仿佛能透进人的骨子里。
  
  张乘风把墨千挡在身后,淡然道:“怎么,周帮主,今天我和墨千师侄在这也算是客人,你难道还要强留下我们?”
  
  周天成冷笑道:“客人有客人的样子,我周某人当然以礼相待,可你这位师侄在我的府上对我出言不逊。外飞诀对客人有的是礼,对山野匹夫,也少不了一顿板子。”
  
  墨千急道:“师叔,这姓周的狗贼在这,咱们不是对手,你先走,我给你断后!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来给我报仇!”
  
  张乘风侧过头瞪着他,压低了声音道:“今天要不是你这臭脾气,事情也不会弄到这一步。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好好打你一顿板子,就说是我说的。你现在马上回去,快马加鞭赶回翠华山,让你爹带着门人出去避避风头。”
  
  墨千道大声道:“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留下也是我留下!”
  
  张乘风低声怒道:“你还在犯浑!眼前这三个人,你能跟任何一个走上十招不死,你就留下来断后!你能吗?”
  
  墨千知道他所言不虚,一咬牙,道:“师叔,你等着,我一定叫爹来救你。”说罢转身就走。张乘风急道:“你说什么来救我?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铁姑转头看向周天成。周天成微微颔首。铁姑会意,身形如电,向墨千追去,一边冷笑道:“一个都别想走!”
  
  仓啷一声,是长剑出鞘之音,只见火光四射,人影闪动,张乘风和铁姑以快打快,转瞬之间已拆了十余招。
  
  周天成脸色阴沉,连九陀的脸也沉了下来。九陀道:“张先生,你说自己是外飞诀的客人,怎么客人上门拜访,还随身带着刀剑?”
  
  张乘风和铁姑交手一合,各自退开几步凝神待敌。张乘风之前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是不想让事情闹大,藏锋剑派比起外飞诀,那真连个零头也算不上。可是此时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那他索性也省了表面客套,冷冷地道:“做客人的不带兵器上门,这确是江湖上的礼数。遵守礼数虽好,可遇上小人,却是不得不防。”
  
  周天成冷笑一声,道:“铁姑,你去追那小子回来。九陀,把这无礼的小贼绑了,扔到地牢里去。”
  
  铁姑闻言转身就要去追,张乘风挥剑阻拦,两人又斗在一起。九陀解下背上的大葫芦往地上一放,“铛”的一声,这葫芦竟是石头做的。他开口道:“怎么,张小朋友,嫌和尚一个人不够做你的对手?”说罢空着双手,大踏步向张乘风走去。
  
  铁姑一个人张乘风应付起来已经感到吃力,再加上个武功深不可测的九陀,绝对毫无胜算。他把心一横,身子在半空中打个转折,竟挺剑向周天成刺去。
  
  周天成一推桌子,连人带椅闪在一旁,冷笑道:“怎么,嫌死得不够快?”
  
  张乘风道:“张乘风今日,死于外飞诀三人夹击之手。”说罢又是一剑向周天成刺去。
  
  周天成大怒道:“别说三人夹击,要收拾你这小子,根本不用我亲自出手。铁姑,给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听闻此言,九陀也退在一旁,免得成全了张乘风的名声。其实他心里,是希望藏锋派能渡过此劫的,周天成一怒之下,忘了追击墨千的事,他不仅不提醒,反而暗暗希望周天成就此忘了这件事。周天成是雕族血脉,而且是完全的纯血嫡系,其练气修为固然世所罕见,为人却也强横霸道无比。九陀却是个热情豁达的性子。但他一来感念周天成的恩德,二来慑于他的脾气,很少对这位帮主的命令提出异议。
  
  铁姑对周天成一向敬若神明,帮主有令,她更是打起精神,专心对付张乘风。
  
  铁姑在进入外飞诀之前,就已经是江湖上令人闻名丧胆的杀手。那时她戴一副铁面具,甚至没人知道她是男是女。后来为周天成所招揽进入外飞诀,不知处决了多少敌人,为外飞诀今天的江湖地位立下了偌大的功劳。而张乘风不过是藏锋剑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若论江湖地位,真是相去甚远。
  
  然而此时两人相斗,铁姑却显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她本来是刺客,用的是两把匕首,以敏捷见长,而张乘风却丝毫不惧地和她抢快。二人的气劲随经脉流动在身周盘绕,舞成一道青影、一团金光。
  
  和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同,张乘风的剑法质朴又高效,完全看不见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招。张乘风的剑长,在对攻中占了便宜,而每每铁姑抢到他的身侧,又都被他以凌厉的掌风和护身气劲击退。
  
  周天成看了一会,忽然道:“你可知道这藏锋剑派到底是个什么门派。”
  
  九陀连忙答道:“是勖国西边的一个门派,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的门人似乎少在江湖走动,但似乎风评一向不错。这一代掌门人墨宣,在江湖上素有君子之名。”
  
  周天成道:“明天你去把墨宣带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要问他。”
  
  九陀面有难色,道:“出了这样的事,藏锋剑派的人多半会……”
  
  周天成点点头道:“我知道,他们人若是跑了,你就告诉和他们相熟的人,张乘风在我们手里,我周天成要见墨宣一面。”
  
  九陀应了,心下也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张乘风的命至少是保住了。
  
  这边两人聊着,那边战局已变。
  
  和铁姑对敌,张乘风看似轻描淡写,但局势的紧张大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铁姑的动作实在太快太毒,只要稍有不慎,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开膛破腹。铁姑的气劲不像他一样在身周展开,而是凝成锋刃,不断地寻找机会趁虚而入,令人防不胜防。
  
  酣战中,张乘风长剑挥出,铁姑向后闪避,一刹那间竟慢了一瞬。张乘风得理不让人,长剑直刺,眼看就要将她伤于剑底。
  
  铁姑身子一缩,只听铮的一声轻响,张乘风的长剑已经被铁姑藏在腕间的铁爪咬住。而张乘风这一招为了伤敌,剑招使得老了,长剑竟然抽不回来。张乘风脸色大变,铁姑另一只手匕首随上,向他刺去。
  
  张乘风撒剑后撤,铁姑把他的长剑丢在一旁,揉身追击。
  
  张乘风失了兵器,看上去胜负已定。九陀心中暗叹:“毕竟是临敌经验不足,不过这个年纪练到这样的本事,已经相当不简单了。”
  
  铁姑欺到张乘风身侧,两把匕首一袭咽喉,一袭小腹,要逼张乘风罢手投降。
  
  突然之间,寒光一闪,跟着便是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场中两人的身形突然舞成一团乱影,连动作也看不清了。九陀大惊失色,周天成面色铁青。原来就在千钧一发直接,张乘风从腰间掏出两柄匕首,竟用和对方相同的方式向铁姑抢攻起来。
  
  铁姑万万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样的手段,虽然凭借超强的直觉和反应速度接下了几招,但先机尽失,方寸已经大乱。张乘风一剑刺去,铁姑勉强拧身闪开,但这一躲让自己失去平衡,一个没站稳,竟向张乘风怀中倒去。张乘风得理不让人,右手如电,擒住了铁姑右手手腕,左手匕首一横,已架在铁姑的颈中。
  
  铁姑便以一个失去平衡的姿势倒在张乘风怀里。她又羞又急,急道:“你快放开我。”
  
  张乘风软玉在怀,鼻中问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刚才的交手,只要一个不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残废了。他保持这个姿势不敢稍动,道:“放开你可以,你要先认输。”
  
  铁姑向周天成的方向看了一眼,急道:“我……我……你快放开我!”
  
  周天成脸色铁青,铁姑向来是他得力的下属,没想到却在这给他丢了这么大的人。他心中越是生气,就越是不说话,但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看起来十分可怕。
  
  铁姑知道周天成肯定已经生了很大的气,她心中着急,忽然身子一滑,竟摆脱了张乘风的控制。这也算是她的绝技之一,将气凝聚在皮肤表面,在经脉的控制之下快速流动,再加上精妙的身法,可以出其不意地摆脱敌人的锁拿。
  
  张乘风的匕首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如果想要伤他,倒也不难。但铁姑的身法实在太快,只一犹豫间,她已经泥鳅般滑出了张乘风的怀抱。张乘风不甘心就这么让她逃走,右手依然牢牢捏住她的手腕,左手探出,去锁拿她的右肩。
  
  铁姑右臂一抖,脱出了张乘风的锁拿。但听“嗤”的一声,铁姑的右手衣袖一直到肩膀被整条撕下,露出了雪白娇嫩的肩膀。看那肌肤的样子,恐怕比张乘风还小着几岁。
  
  周天成固然脸色难看,九陀也皱起眉头连连叹气。铁姑戴着面具,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全身不住的颤抖。自己敬若天神的周帮主就在旁边看着,这个人她如何丢得起?
  
  只听铁姑颤声道:“你这……你这淫贼……我,我跟你拼了。”说罢取出一副铁抓戴在手上。这才是她昔年杀人无数的成名兵器,爪间泛着蓝光,是喂了毒的。
  
  黑影一闪,铁姑闪电般向张乘风窜去。张乘风知道到了决断生死的关头,他飞身拾起地上的长剑,凝神待敌,目光不敢稍移。
  
  就在此时,周天成阴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行了铁姑,你退下吧。”
  
  铁姑一惊,身法稍缓。张乘风身在敌巢,丝毫不敢怠慢。他哪知道铁姑会不会停下来,仍是挺剑向她刺去。
  
  两人的身法何等之快,一生一死,只在呼吸之间。铁姑稍一分心,张乘风这一剑竟然避不开了。她咬紧牙关,双爪上举,想要架开这一剑。但她脚下还没站稳,这一剑又如何架得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乘风也犹豫了一下,这一犹豫,力气就没使足。只听仓啷的兵刃相交之声,铁姑的身形向后倒飞出去,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可是面上一凉,遮脸的面具已被劈为两片,掉落在地,露出一张清秀绝俗的面孔,看上去也就二十岁上下。
  
  铁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恨恨地盯着张乘风,却没有退下的意思,颤声道:“帮主,我……我还能……”
  
  周天成怒喝道:“月柔,我叫你退下,你听不见吗?”
  
  月柔是铁姑的真名,整个外飞诀也没几个人知道。周天成当着外人的面喊出她的名字,显然恼怒已极。
  
  月柔身子一颤,低头小声应道:“是。”两滴晶莹的泪水却从白玉般的脸上滑落下来。她低着头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压低了声音小声啜泣。九陀有点看不下去,拿了件衣服去给她披在身上。
  
  周天成脸色铁青的对张乘风道:“好,我收回前面说的话,看来我是高估了自己的手下,周天成亲自领教。”月柔听了这番话,两腮的肌肉一阵抽动,眼看一个忍不住,就要哭出声来。
  
  周天成正要下场,九陀却伸手拦住了他“帮主,这里就让我……”
  
  周天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九陀不敢再说,退在一旁。他生怕周天成一怒之下取了张乘风的性命,有心救张乘风一次。可周天成与他共事多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周天成下场站定,对张乘风行了一礼,冷冷地道:“张师弟,请吧。”
  
  张乘风面对这江湖传言中的武林第一高手,也是面不改色。他抖了抖手中的长剑,道:“请周帮主取兵刃吧。”
  
  周天成淡淡地道:“不必了。”
  
  张乘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心想:“他肯定急于找回刚才的场子,只要他一躁进,就是我的取胜之机。”其实张乘风心中,觉得今日取胜的可能性已经极小。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肯轻易放弃。
  
  张乘风轻轻吐了口气,自幼习得的种种招式在脑海中逐一闪过,片刻之间,呼吸顺畅,肌肉舒展,心如明镜,不染片尘,精神和肉体的状态已达巅峰。
  
  他道:“得罪了。”剑锋轻挑,向周天成刺去。
  
  周天成斜进半步,隔着尚远,就一掌向张乘风打去。
  
  张乘风心想:“难道他的掌风能比我的长剑更厉害?让他打我一掌,我在他身上戳个窟窿,瞧是谁死得快些。”
  
  这个念头尚未落下,只听喀拉一声,张乘风手中长剑竟已拦腰断为两截。
  
  周天成的铁掌,一开始就瞄准的是张乘风的长剑!
  
  即便冷静如张乘风,这时也是大惊失色。这口制作精良的利剑,是一个与自己交好的剑师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使用日久,已经有了些灵性。且不说剑身是上好的精钢所铸,所谓剑法,都要在剑身上灌注自己的真气,向来以气劲见长的张乘风竟会被人以肉掌弄断手中长剑,自艺成以来,真是想也不会去想的事。
  
  周天成面无表情,踏上一步,又向张乘风打去。张乘风额头冷汗直冒,勉强躲过几招。每次掌风擦身而过,都刮得的他皮肤隐隐生疼。他知道今天大概是要把性命交在这里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摸出匕首,做最后的缠斗。
  
  数十招后,周天成一掌击出,张乘风避无可避,举双掌招架。砰的一声大响,张乘风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墙上,跟着就晕了过去,嘴里不绝涌出鲜血。
  
  周天成走回自己的座位,拿出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九陀,你去叫个医生照看他一下,别让他就这么死了。”
  
  不一会医生赶到,查看了张乘风的伤势后就把他抬了下去。杨老三心惊胆战,躬身告退,额头都快贴到地上了。周天成挥了挥手,他如获大赦地跑了出去。
  
  周天成道:“九陀,三天之内务必把墨宣带来见我。哼!武林中出了这样的人才,我这个武林盟主居然不知。这小子以后必然会与我为敌了。还有,翠华山那个姓蒋的舵主是你的手下吧,你要好好问问他,翠华山西山桃林的归属,他在给我搞什么鬼!”
  
  九陀很少听到周天成这么夸人,看来这个张乘风真是很得他看重。他道:“那让藏锋剑派让出桃林的事,就先……”
  
  周天成道:“那姓蒋的代表的是我外飞诀,外飞诀说过的话,岂有不算的道理?藏锋派如若不肯让,你把他们都抓起来也不妨。”
  
  九陀心中暗暗叹气,应道:“是。”
  
  周天成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九陀,你心善,但是事情也分该做不该做的,外飞诀的帮主是我,不是你。”
  
  九陀和外飞诀上一任帮主是好朋友。当年周天成着手重建外飞诀时,已经在武林中颇有名望的九陀出于故人情分入了外飞诀,因此周天成一直对他颇为尊重,很少像使唤其他人一样使唤他,这几句话可以说说得已经挺重了。
  
  九陀只得认错。周天成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内室走去。
  
  月柔低着头,低声道:“帮主……”
  
  周天成转身一掌拍在茶几上,怒道:“谁允许你说话了!再有一次这样的事,你这外飞诀八英的位置就给我让出来!”那茶几的几案被拍得凹了下去。
  
  月柔头埋得更低了,嘴角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九陀连忙劝道:“帮主,铁姑为外飞诀立了那么多大功劳,就因为这件事,何必这么为难她。再说了,那个张乘风也确实不是等闲之辈,一次失手,也不必发这么大的火。”
  
  周天成哼了一声,道:“待会去把衣服换了。你是我外飞诀的长老,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说罢走进内室。
  
  九陀拍了拍月柔的肩膀,道:“别太在意,帮主他就是这个脾气。”
  
  月柔拿出一条月白色的手帕擦去眼泪,冷冷地道:“臭秃贼,要你管!”
  
  九陀哈哈大笑:“和尚就知道你这小丫头会这么说。”
  
  月柔把九陀给他披上的衣服扔了回去,翻着白眼道:“全是酒臭味,恶心死了。”
  
  九陀拿起衣服使劲地闻,皱眉道:“哪有臭味,小丫头就会胡说。”
  
  月柔道:“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九陀奇道:“咦,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掉书袋了,谁教你的?”
  
  月柔道:“臭秃贼,要你管!”
  
  九陀大笑道:“和尚不跟你一般见识,和尚回家去了。”说罢将那个大得吓人的石葫芦背在背上,手拈念珠,摇头晃脑地念起佛经,下山去了。
  
  却说武林第一大帮帮主周天成三十招内空手收拾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武林小辈,将自己两个得力下属臭骂一顿之后,终于走进了自家的庭院。到这里就是他生活的地方了,江湖上的访客无论何等尊贵,都不能踏入这里一步。
  
  这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正南方和会客厅和客房以外,还有四个区域。中央是花园和内客房,周天成或者下属们的私人朋友来访时,不会住在外面的客房而会住在这里。东面是这所宅子仆人们的房间。因为这里离城镇较远,周天成就允许仆人们把家眷都接过来住,而且每一家都安排好了单独的房子,平日里鸡鸣狗吠,小孩子们追逐打闹,最是热闹。西面是周天成家眷们的房间,房间虽多,周天成却没几个亲戚愿意过来住,因此到后来也基本都分配给了仆人们。北面是一个简单朴素的独栋小楼,周天成平时一个人住在那里。他平日的起居不喜欢有人照顾,因此连仆人也很少去那里。
  
  周天成走到西院的一个低矮的房子前。这房子杂处于仆人们的房子间,看上去和其他房屋别无二致。他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纸出神。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诶呀,老爷,您又来看他了?”
  
  周天成道:“嗯,我就不进去了,他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那老妇人道:“吃的比昨天多了呢,我给他擦身子换衣服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好像要跟我说什么呢。”
  
  周天成道:“他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一定要尽快告诉我。”
  
  那老妇人笑眯眯地道:“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老爷人这么好,上天也会保佑大老爷的。”
  
  周天成一惊,道:“胡说什么!什么大老爷,你听谁说的?”
  
  那老妇人笑答:“还用听人说什么呀,您这么关照他,猜也猜出来了。诶呀呀,不过也真是奇怪,您明明这么英雄了得,您的哥哥却得了这么重的病,真是,唉。”这时,老妇人手中的衣物掉到了地上,她一边转身去捡,一边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房中那人的事。
  
  周天成若有所思的道:“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一边问,一边缓缓提起了右掌。
  
  “就老婆子一个人。前几天我喂他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他一句,他看了我一眼。我照顾他久了,能看出他是怎么想的,他那就是在说……”一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一边收拾好衣物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周天成的时候却吃了一惊:“老爷,您……您这是干什么?”
  
  只见周天成提起右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递给她,道:“这件事你对谁也不准说,知道吗?”
  
  老妇人连连摆手:“不说不说,这、这我可不能要,老爷对我们已经这么好了,再拿老爷的金子,那我可不是人了。”
  
  周天成见她不收,也不坚持,正要转身离开,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爹,你要去哪!”
  
  周天成转过身,只见一个身高七尺,大手大脚的少年正满脸怒火的盯着自己。他皱起眉头道:“鹰儿,你又在生什么气?”
  
  周鹰怒吼道:“你为什么不去看妈妈!妈妈都病成那个样子了,你为什么不去看她!你为什么每天都来看这个病怏怏的废物!”
  
  周天成不悦道:“这里住着你的大伯,什么病怏怏的废物,把这话给我收回去。”
  
  周鹰怒道:“我不收!你不去看妈妈!你这畜生!”
  
  刚才墨千对周天成稍有不敬,他就大发雷霆,非要把人留下来。又何止是墨千,现在江湖之上,敢当面顶撞他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活腻了。此时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着仆人的面骂自己是“畜生”,周天成非但没有让他“掌嘴”,反而皱着眉头道:“那好吧,你带路,我去看看她。”
  
  谁知周鹰更加恼怒:“为什么我说了你才去?你这样不情不愿的有什么用?你……你……”越说越恼,竟然挥拳向周天成打了过去!
  
  然而这一拳可真是显出了真功夫,只听呼的一声,地上的泥沙都被劲风卷得四处飞扬,拳头离得还远,周天成已感呼吸不畅。他哪敢有丝毫怠慢,打起精神还了一拳,父子二人拳来腿往,就在这东院打了起来。这对父子一言不和,就是拳脚相向,而且招招不留情。仆人们早习惯了,都远远躲开。
  
  周鹰拳脚上的造诣可以说已经极为不凡,周天成的判断是,这个年纪只有二十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不逊于九陀的实力,可谓完美继承了周家的雕族血统。因此就算是周天成,稍有不慎,也要败于他的拳底。
  
  父子二人各出全力,渐渐打得眼红。周鹰一声虎吼,双拳猛地击出。周天成不甘示弱,也大吼一声,以力碰力,出拳迎了上去。两股异常庞大的气劲相撞,空气仿佛凝结了一秒,接着,强大的气流就尖啸着向四周奔涌而去。两人并不因此稍停,一拳收回,脚步稍移,紧接着又是一拳击出,都想趁对方力气未复将其一举击倒。
  
  两人就这样嘭嘭嘭嘭对了十几拳,都感到心跳气喘。周天成心中正暗自后悔,周鹰气劲厉害无比,但论临敌经验和技巧还远远不够,自己又何必和他硬碰硬,少年人力气长,别要一不小心败在他的手底。
  
  谁知对了几拳,周鹰却突然气馁。他罢手跃开,一脸沮丧地道:“算了,打你也没用,反正你不想去看妈妈。”他也真是打得累了,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一边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脸上又是沮丧,又是愤怒。
  
  周天成也调匀呼吸,和颜悦色地道:“鹰儿,你明明是个天才,是无愧我周家血脉的好孩子,怎么这些事情却总是看不开?总有一天你要继承外飞诀帮主的位置,你这么沉不住气,那些人精怎么会服你?”
  
  周鹰不理他,只是使劲扯着头发。
  
  周天成叹了口气,道:“你带我去看看你妈吧,这么多天没见,我也有些想她了。”
  
  周鹰抬起头:“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周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走。“你常去看看妈妈,说不定她的病早就好了。”
  
  周天成正要跟他走,一转眼间,却在旁边一个房屋的屋角处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正探头看向这边。
  
  这姑娘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年纪,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秀丽无比的脸蛋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加上一身白衣如雪,可爱得不似人间的孩童,不知长大了会是怎样的美人。她睁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既显得温柔,又带着点……
  
  “怜悯”
  
  如果非要说的话,周天成会选择这个词的。
  
  “喂,那边的孩子,你过来,你是谁家的孩子?”周天成的宅子里从来都少不了仆人们带来的孩子,可是这个小女孩他却从未见过。
  
  或许是因为害怕,那个小女孩听了他说的话,便把探出的身子缩了回去。
  
  周天成招手将一个在远处旁观的管家叫了过来“梁管家,这两天可有什么新的孩子搬进来住吗?”
  
  梁管家答道:“前两天伙房的老黄把他的妻子和儿子带来住了。”
  
  周天成皱眉道:“儿子?不是女儿?”
  
  梁管家奇道:“什么女儿?”
  
  周鹰一脸不悦:“爹,你到底去不去看妈妈了?”
  
  周天成道:“去,咱们走吧。”说着摆了摆手示意梁管家退下。
  
  周天成父子两人走到东院最豪华的一栋房屋,这里比起周天成那栋简朴的小楼,不知华贵了多少。他们走进房内一间昏暗的卧室里,房里的病人畏光畏风,房间里总有一股浓浓的药味。
  
  床上,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一头半黑半白的头发干枯憔悴,似乎轻轻一拉就会脱落。周鹰兴高采烈地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对床上的女人道:“妈,爹来看你了。”
  
  那女人在周鹰进来的时候微微睁开了眼睛,可当周鹰对她说完那些话的时候,她又将眼睛闭上了。
  
  周天成走到床前,道:“祝兰,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这女子祝兰是周天成的正室,也是第一个跟他的女人。她今年55岁,比周天成大11岁。要说这段婚姻,就不得不说说雕族的婚嫁传统。
  
  雕族是自负的种族,有许多雕族的家族崇尚血统的纯正,以和普通人类和其他亚人种通婚为耻。可是众所周知,雕族自己的生育率非常的低,即便生下了孩子,也很容易夭折。因此到了后来,那些坚持血统纯正的雕族家族不是绝后,就是因为近亲结婚而产下不正常的孩子。到了最后,剩下的雕族家族绝大部分都放弃了坚持血统纯正,而他们的后人,也渐渐丧失了雕族与生俱来的惊人的练气天赋。
  
  周家和祝家,就是仅剩的两家血统纯正的雕族后裔。
  
  确切的说,祝家其实已经绝后了。
  
  祝兰是祝家最后一人,然而她的父母本来也是表兄妹。她虽然没有什么先天的残疾,但从小就体弱多病。周天成为了一个血统纯正的伴侣而寻遍天下、最终在一个破旧的小屋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吱哑作响的病床上。那一年,她已经34岁了。
  
  幸而上天保佑,周天成和祝兰竟然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然而夫妇二人其实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几句话,除了生育以外,几乎没有交集。其实说不定,让祝兰和周天成成婚的,也是一份传承纯正雕族血脉的使命感吧。
  
  周天成站在床头耐心地等了很久,祝兰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他轻轻地对周鹰道:“走吧,别打扰你妈休息。”
  
  周鹰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俯身对祝兰轻轻道:“妈,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两人走出祝兰所住的房间。周天成瞧出周鹰还有些闷闷不乐,安慰道:“等过一段时间有了时间,我还会来看她的。”
  
  周鹰眼前一亮“你说真的?”
  
  “当然”周天成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去练武场吧,我要给你指正一些你拳脚之中的漏洞,另外也要考察一下你刀法的进境。”
  
  周鹰兴高采烈地应道:“好!”
  
  周天成不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若非是这样天赋卓绝又嗜武成痴,又怎配做他周天成的衣钵传人。
  
  一个多时辰之后,周天成躺坐在练武场外的一个躺椅上擦着汗。此时暮色已渐渐合拢,微凉的晚风细细吹过,让周天成感到十分适意。他默然望着越来越暗的天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今天是八月十四,天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星星,月亮倒是十分明亮。四下虫声隐隐,听来安逸又悦耳。
  
  两旁的灌木丛在晚风的拂拭下发出沙沙的微响。在那微微摆动的枝叶间,却有一片雪白的衣角。
  
  周天成抬起头,看见白天见到的那个身穿白衣的小女孩正站在一株灌木后静静地望着自己,眼神纯洁而温柔。
  
  周天成皱着眉头坐了起来:“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的父母没告诉过你这个练武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吗?”
  
  小女孩稍微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话感到好奇。
  
  周天成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小女孩突然转身,跑进灌木丛的后面不见了踪影。
  
  周天成大步走了过去:“你等一下!”可等他走到那里,却不见她的身影。他四下环视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想来是钻到哪一株灌木里藏起来了。他可没有心情和小孩子玩捉迷藏,既然她住在这个宅子里,迟早能知道她是谁,到时候再教训她的父母不迟。
  
  周天成转身向客房走去,打算洗个澡。他所住的小楼没有仆人,虽然清净,却也没人给他烧水,而客房的洗澡水是常备的。因此周天成要洗澡,往往就去中庭的客房。
  
  客房的走廊里,已经换下了被张乘风扯破的衣服的月柔正在声色俱厉地教训两个下人。那两个人年纪都比她大20岁以上,却被她训得唯唯诺诺,不敢抬起头来。仔细去听,也无非是为了些打扫卫生之类的小事。
  
  月柔看到周天成,先是有些害怕的低下头,跟着便低着头一路小跑到了他的身前“帮主,我……”
  
  周天成冷冷地道:“你不必说什么,只要记住,外飞诀不养废人。”月柔身为外飞诀八位长老之一,代表的可是外飞诀的脸面,今天却输得如此狼狈,也难怪极其看重面子的周天成生这么大的气。
  
  月柔低声应道:“是。”她又抬起头来,问道:“今晚还需要我陪您睡觉吗?”
  
  她这话却说得自然无比,旁边的仆人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可她却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仿佛陪自己尊敬的人睡觉,让他高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周天成淡淡地道:“不用了,今天二夫人来了。”
  
  月柔一声惊呼,跟着便掩住了自己的嘴,满眼都是惊喜之色。月柔的脾气和性格都十分怪异,但无意间做出的动作神情,却还完全是个少女的样子。
  
  “二夫人她来了!那二公子呢,二公子也会来吗?”
  
  周天成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道:“这个我不记得了,你自己去问二夫人。”
  
  月柔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那,那我现在可以去见她吗?”
  
  周天成道:“现在不行,我洗完澡就要去看她。”
  
  月柔道:“那我这就去把床单被褥都换过了。”转身就要离开。
  
  周天成将她叫住,道:“那些都不用换了,二夫人专门对我说过,她不在意,不想每次都麻烦你。你去看看伙房的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顺便把二夫人换洗的衣服准备好。”
  
  月柔应道:“是。”步伐欢快的转身去了。月柔在外飞诀八英中排行第七,然而要论临阵破敌的本事,她其实不逊于其他任何一位长老。她的招数诡异狠辣,从小接受各种极限训练的身体更非常人可比,就算是周天成,一个不留神,也要命丧她的剑底。但她的性格实在太乖张,显然没办法担任重要职务,因此就像现在这样在周宅做些杂役。她曾为外飞诀立下无数大功,最后却只得了个虚衔,或许会有人替她感到不平,但她本人却丝毫不觉得不公平,反而心满意足。
  
  周天成沐浴过后,来到了自己居住的小楼。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只见一个温柔秀美的少妇正托着腮在灯下读书。这少妇名叫苏铭,就是周天成的二夫人。
  
  看见他进来,那苏铭站了起来,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她张嘴正要说什么,周天成走上前去,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就去宽她的衣带。
  
  屋子里的灯灭了,过了一会,又亮了起来。
  
  苏铭懒洋洋地躺在周天成的怀里,轻声道:“听说你今天骂了月柔。”
  
  周天成道:“怎么,你又要给铁姑说情?”
  
  苏铭懒洋洋地道:“嗯……也不算是说情,可是你看,她心智上还是个孩子吧,你别对她太严格了。”
  
  周天成楞了一下:“孩子?这种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说。”他接着又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在他脸上难得一见的、温柔的笑容“不过也真想不到,她那样的性格居然会这么喜欢你。”其实更多人想不到的是,像周天成这样的人,会喜欢这么一个平凡的人类姑娘。恐怕周天成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苏铭笑道:“她是个很单纯的姑娘,别人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变得很粘人了。对了,岩儿在外面跟其他孩子们玩呢,你要不要见见他?”
  
  她口中所说的“岩儿”正是她和周天成的儿子周岩,也就是月柔口中的“二公子”,今年刚满八岁。
  
  周天成沉默了一会,道:“我上次让他练的功夫,他练得怎么样了?”
  
  苏铭知道丈夫不喜欢这个孩子,连忙替他求情道:“你也知道他没这个天赋,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太难了。”
  
  周天成不悦道:“什么太难了,都是基础的东西,鹰儿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很熟练了。”
  
  苏铭低头道:“我也想督促他来着,可是他练不了一会,就偷跑出去和别的孩子玩去了。”
  
  周天成哼了一声,道:“真是顽劣不堪,这样也是我周家的孩子?”
  
  苏铭见丈夫生气,低下头默默不语。
  
  周天成看见她的样子,顿时心软,道:“不爱练武也没关系,你教他读的书呢?”
  
  苏铭嗫嚅道:“他也不爱读书,只是喜欢和孩子们玩……不过,不过他弹子弹得很好呢,上次赢了好些回家。他这个年纪,多和孩子们玩玩,也……也没什么不好吧。”
  
  周天成暗暗叹了口气,如此温柔,如此心软,怎么能教出有出息的孩子呢。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姑娘,才能让周天成如此喜爱。周天成已经有了周鹰继承自己的衣钵,至于周岩,只要他别太过顽劣,就让他陪陪自己的母亲吧。周天成一共有三个儿子,除了周鹰,剩下两个孩子的母亲都是普通人类,平时和自己的母亲住在外面。周天成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培养周鹰上,对其他两个孩子的教育,几乎从不过问。
  
  周天成道:“铁姑似乎很喜欢周岩那个孩子,她的本事是很厉害的,你让周岩多跟她在一起,总能学到点什么。”苏铭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周天成又叫上周鹰跑到练武场上去了,二夫人苏铭则一个人在房间里望着窗上的烛影出神,温柔的眼睛里也有一丝忧郁。周天成不喜欢周岩这个孩子,这她早就知道了。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有个可靠的丈夫,还有个可爱的儿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这样想着,苏铭秀美的脸上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再次从练武场出来的时候,周天成又是一身大汗。要在平时,他大概会倒头就睡,但一想到今天苏铭要和自己睡在一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客房再洗个澡。
  
  他刚推开一间漆黑的客房的门,房间里就传来哗啦的水声,跟着就有人点起了灯。只见月柔手持灯盏,赤身裸体地站在浴桶里,神态恭敬,似乎丝毫不以向自己裸露身体为耻“对不起帮主,我不知道你要来这里沐浴。”
  
  周天成看了一眼月柔凹凸有致的身材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这才想起来她有不掌灯洗澡的习惯。他摆了摆手,转身出了房门。身后却响起了月柔的声音:“那个,帮主,我……我现在能去见二夫人了吗?”
  
  “去吧,不要太久,我马上要睡了。”
  
  “是!”月柔兴奋地跳出浴桶,飞快地穿起衣服,向周天成住处的方向去了。
  
  周天成向另一间客房走去,心里挥之不去的,是苏铭微笑时那温柔的样子,接着又想起了周岩:“就怕他将来长大太过顽劣,惹得他母亲伤心……”
  
  突然之间,耳旁响起了一阵稚嫩又温柔的哼声。那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在哼唱着一首温柔而舒缓的儿歌。
  
  周天成转过身,只见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个白衣小女孩正跪坐在地上编着花环,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而歌声正是从她那里发出的。
  
  银色的月光轻柔地铺洒在她白玉般的皮肤上,给她那不似人间的美丽涂上了一抹朦胧的色彩,虽然是个孩子,却神像般神圣而高贵。
  
  那小女孩也注意到了周天成在看她,她回过头,冲着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喂,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周天成一边问,一边大步向她走去。
  
  那孩子像是被他的声音吓到了,拿起编了一半的花环,倏地钻到旁边的灌木丛中去了。
  
  周天成走回客房门前,对前来换水的仆人说道:“去把梁管家叫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梁管家赶到的时候,周天成正擦洗自己的身体:“你去查一下,这两天有没有搬进来一个喜欢穿白衣服的小姑娘。”
  
  梁管家道:“周老爷,下人们的家眷差不多早就搬进来了,最近一个月搬进来的,就只有老黄的妻儿。”
  
  周天成道:“那你就查一下,包括之前搬进来的孩子在内,有没有这样一个小女孩。”
  
  梁管家皱眉思索:“这里的孩子我应该都认识啊,您说的那个小女孩除了穿白衣服,还有什么特征吗?”
  
  周天成道:“是非常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皮肤很白,眼睛很大。”
  
  梁管家想了一下,为难地道:“这……周老爷,会不会是您看错了。”
  
  周天成怒道:“屁话!我亲眼看见几次了,绝对不会有错,你给我去查。”
  
  梁管家躬身道:“是,是,是我失言,您别生气,我这就去查。”
  
  就在这时,一个家仆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道:“老爷,祁大爷在庭院前找您,说是有客人拜访。”
  
  这个“祁大爷”名叫祁鸣涛,算是周天成的亲卫队总队长,当然,他还不能踏入周天成的宅邸,因此只能在庭院前通报。不过,既然是祁鸣涛亲自前来,想必这次的客人还是有些来头。
  
  周天成不悦道:“这么晚了是什么人这么不知趣,你带祁鸣涛进来,我亲自问他。”
  
  不一会,祁鸣涛带到,对周天成躬身道:“禀帮主,到访的是紫霞剑现任掌门梁先生的师弟郜志同,这是他的拜帖。”说罢递上一张名帖。紫霞剑派是当今武林第一大名门正派,要论江湖势力之大,人才之盛,仅次于外飞诀。
  
  周天成随手一翻,放在一边,道:“紫霞剑?来头倒是不小,他找我有什么事?”
  
  祁鸣涛低声道:“恐怕,是来给藏锋剑派求情的。”
  
  周天成大怒道:“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莫不是失心疯了?你叫他给我快滚。”
  
  祁鸣涛一脸为难之色,道:“周帮主,来者是紫霞剑的长辈,而且还是掌门人的嫡系师弟,这恐怕不妥吧。而且,您要是想征讨藏锋派,至少也需要紫霞剑的口头支持,不然,师出无名啊。”
  
  周天成道:“哼,这墨宣人缘倒好,我还没把他怎么样呢,求情的人先上门了。好,那也罢。你先叫他们在门外候着,一会带他们到偏厅来见我。还有,进来之前,先把他们的佩剑给收了。”
  
  祁鸣涛大感踌躇:“这……这……只怕……”
  
  周天成怒道:“还不快去!”
  
  祁鸣涛只得领命而去。
  
  周天成慢悠悠地沐浴更衣,直晾了郜志同大半个时辰,这才施施然来到偏厅坐定,一边饮着仆人端上来的茶水,一边道:“让他们进来吧。”
  
  只听门外一阵喧哗之声,周天成对身边的帮众道(这些不是周宅的仆人,而是在附近保护周天成的亲卫队队员):“去问问怎么回事。”
  
  不一会帮众回报:“禀帮主,是紫霞剑的小辈不肯交出佩剑,想要闹事,已经被他的师叔劝住了。”周天成点点头,继续低头饮茶。
  
  两个身穿道服的人走进了了偏厅,先一人须发花白,面目清朗,颇有仙风道骨之姿,想来就是那个郜志同了。后面的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脸忿忿不平之色,应该就是拜帖上所写的郜志同的师侄徐怀洲了。两人裸露的肌肤到处都是红肿,想来刚才是饱受了骨山山间的蚊虫叮咬之苦。
  
  周天成并不起身,坐在椅子上边喝茶边道:“原来是郜师兄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郜志同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道:“周帮主客气了,是我们深夜到访,来得冒昧了。”
  
  周天成道:“两位请坐。那么郜师兄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郜志同道:“其实我们此来,是……”
  
  周天成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郜师兄,依你之见,这武林的规矩,到底该不该守。”
  
  郜志同一愣,道:“既然是规矩,那当然要遵守,只不过……”
  
  周天成又道:“那这江湖上的规矩,又是谁定的?”
  
  郜志同道:“那……那自然是江湖中人共同定的。”
  
  周天成道:“那好,既然是江湖中人共同制定的规矩,江湖中人共同遵守,就不该有什么怨言,藏锋派的墨掌门也不能例外,郜师兄以为如何?”
  
  郜志同愕然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叹了口气,道:“周帮主说的是。”
  
  周天成道:“既然道理讲通了,烦请郜师兄转告墨掌门,三日之内如不让出西山桃林,整个武林都会与他为敌。”
  
  郜志同苦笑道:“既然周帮主这么说了,在下一定转告。”
  
  那师侄徐怀洲似乎还想说什么,被郜志同一把拉住。郜志同躬身道:“深夜打扰,真是冒昧了。周帮主,后会有期。”说罢拉着师侄转身离去。
  
  两人出了周宅走出一段距离,徐怀洲暴跳如雷,大骂道:“这周天成欺人太甚!师叔,咱们难道就怕了他?他在武林中如此横行霸道,真把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了不成?”
  
  郜志同苦笑道:“这些话说它作甚。唉,墨老弟,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
  
  却说周天成赶走了紫霞剑的两人以后,起身就要回房就寝。忽然有家仆来报。
  
  “老爷,您今天抓起来关在地牢里的那个小厮,好像快要死了。”
  
  周天成知道他说的是张乘风,吃了一惊,道:“快找医生去。”转头对祁鸣涛道:“你也去看看,那人要是死了,倒有些难以交代。”
  
  他一个人在庭院里来回踱步,想想有些放心不下,还是亲自去了一趟。一来他可惜这个人才,总还希望哪一天能将他收入麾下,二来要是张乘风就这么被他打死了,道理上还真有些讲不通。
  
  到了地牢里,只见张乘风披头散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只有背心还在微微起伏,给他送去的饭菜一口未动,地上还有他吐出的一滩血。
  
  周天成看他吐的血并不很多,心先放下了一半。只听医生道:“无非就是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脏器受损依我之见倒不算严重。我之前就说过了,这个地牢太过阴湿,不利于他养伤,最好在地面上给他找一个住处。”
  
  周天成点点头,道:“那就在外客房给他安排一间。祁鸣涛,你找几个机灵的看着他。”祁鸣涛应了。
  
  这一番折腾,又耗费了不少时间,眼见戌时已过,月亮已近中天。周天成吩咐完毕,转身离开。
  
  晚风和煦,月光温柔,周天成面无表情地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耳旁除了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就是零零星星的虫鸣。
  
  还有,秋千晃动的吱哑声。
  
  周天成皱起眉头,寻声找了过去。已经这么晚了,哪个孩子如此顽皮,还在外面游玩,难不成是周岩?若真是如此,苏铭肯定是焦急异常地在四处寻找了。想到这,周天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然而,并不是周岩。
  
  月光下,一身白衣的小女孩头戴花环,正坐在秋千上一荡一荡。可是她清澈的双眸里却看不到快乐,反而有种落寞和悲伤。
  
  又是她!周天成开始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了,他叫到:“喂!你!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等等,你别跑!”
  
  小女孩一副受惊的面孔,从秋千上跳下来,匆匆跑到一个屋角后面了。周天成这次决定把她的来历问个清楚,他一提气,纵身追了上去。
  
  周天成的身法何等之快,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转过了那个屋角。
  
  可是,空无一人。
  
  之前的两次,要么周天成没有去追,要么就是那小女孩钻进了灌木丛里。可是这次,这屋子的后面却是一块空旷的平地。
  
  周天成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素来不相信鬼神的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蹊跷。“难道我这段时间处理的事务太多,尔竟头昏眼花,看到了幻觉不成?”
  
  就在这时,骨山的山林间,忽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狼嚎。
  
  其实说狼嚎并不准确,因为天下绝没有哪一匹狼能发出如此响亮、如此凄厉的嚎叫,而那声音听上去又绝不是一个狼群同时发出的。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沉睡了数千年的洪荒巨兽,刚刚从几个世纪的蛰伏中醒来,接下来就要开始撕咬它遇见的每一个活物。
  
  这阵凄厉而诡异的叫声潮水一般席卷了整个周宅,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天成不再往自己的住处走,转而回身向集会处跑去。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周天成的房间的门被推开,月柔有些沮丧地走进房间里。
  
  苏铭抬起头,笑问:“怎么,岩儿果然睡了?”
  
  月柔点了点头,看那样子,好像有点委屈。
  
  苏铭道:“这孩子,真是的,白天吵着闹着要见他的月姑姑,跟孩子们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明儿我好好骂他一顿。”
  
  月柔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在床沿坐了下来。
  
  苏铭笑着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笑道:“好妹子,瞧你这个样子,可要把他惯坏了。”
  
  月柔道:“他……他不是烦我了吧。”
  
  苏铭道:“哪有的事!每次我来这里看天成,岩儿都又哭又闹地撒泼不肯来,跟他说在这能见到你,他才肯乖乖地跟来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万古神帝 我的弟子全是大帝之资 花醉满堂 天唐锦绣 开局签到荒古圣体 灵境行者 剑道第一仙 黄粱 死亡作业 最佳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