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黑白蝴蝶（二） (第2/2页)

画上那只蝴蝶，很像我以前在书里看到的那种。左右翅膀不一样，左边的黑翼更大一点儿，边沿和花色也比较华丽；右边的白翼就显得单调一些，如同一般的菜粉蝶。
　　
　　“很漂亮。”
　　
　　“我的妻子，”他收起画纸，放在一边，低头说道，“我们是在秀场认识的，当时的我只是个小助理。我们确立关系是在乡下游玩的时候，她说她以后也要回到那个地方，建一栋‘乡间小屋’，和她未来的爱人一起，远离都市，过着惬意的生活。我想要帮她完成这个愿望。”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我说道。
　　
　　“嗯。她是个魅力四射的模特，就是我梦中的样子，她答应和我在一起我的瞬间我都要疯了。五年后我们结婚了。对了，她的右肩纹了一只花蝴蝶，象征着她的童年。她说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有一个蝴蝶谷，她常和朋友去到那里。她说她想回去，我却很少有时间。我以为只有努力工作才能给她富足的生活，才能完成她的心愿。我们可以在她童年生活的地方生活啊。”
　　
　　我沉默着，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语调平和，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不带一丝情感，“后来，我们的女儿出生了。但我的事业还是毫无起色，我依旧是个没人搭理的无名设计师，我的收入还不足她的十分之一。家里的一切，包括我的开支，都由她承担，我的收入则投入到了设计制作中。我们的女儿很像她，长得很快。就这样，又过了一年，我的女儿会叫爸爸、会走路了，我的作品还是无人赏识。我做不了她的榜样了。就这样，再也承受不住的我患上了抑郁症。”
　　
　　“我知道，我很无能，只能自怨自艾。但我就是难过啊。我的妻子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所以我不想放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长大，父母不知道因为什么抛弃了我。或许是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失败，知道我是个失败品罢。我妻子，弥补了我在情感上的缺失，给了我足够多的爱和支持，我却无以为报。”
　　
　　“爱是无私的。”我说道。
　　
　　“是啊。”
　　
　　“后来呢？”
　　
　　此时，让他继续讲述这个故事才是最好的治疗。
　　
　　“那天，我告诉她，我要出去留学深造。她说，我为什么不和她商量。她很生气，觉得我没有把她和女儿放在心里，没有考虑她们的感受。我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她死活不愿意。我知道，她想渐渐摆脱那个繁华而糜烂的名利场。她……想回到乡间。我劝了她很久，她哭了，整整一个星期郁郁寡欢。我又错了……我把我的不幸传染给了她。”
　　
　　“哗——”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似乎触动了孟昳那颗麻木冰凉的心，他凝视着窗外的雨，过了很久。
　　
　　在我以为他不再想说的时候，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悲切，充满自责与不甘，“她在一个雨天，带着女儿离开了我。彻底地离开，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
　　
　　他的一字一句，随同这场大雨，落在我的耳边。
　　
　　“我想去找她，好几次，却被朋友救了回来。出院之后，我失眠了，开了失眠药。我想，就这么一直睡过去也好啊。可惜了，剂量不够。不过，那晚，蝴蝶来临的前一晚，我梦到了她。她在蝴蝶谷，翩翩起舞，肩上的蝴蝶也随着谷里的蝴蝶一同舞动。旁边的秋千上坐着我们的女儿，她在叫我。”
　　
　　他停顿了几秒，抬头深深叹息道：“梦醒了，她走了。”
　　
　　她走了，他的生活再也没了色彩。
　　
　　“他这是在惩罚他自己。”坐在沙发那头的析言说，“黑白蝴蝶，黑色是他的妻子，白色是他的女儿。”
　　
　　“他的绝望太深了，”说到这儿，我的话锋一转，“果然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唉……”析言长叹一声，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对了，有个事儿忘了和你说。”
　　
　　“你和吴警官和好了？”
　　
　　“你怎么知道？”
　　
　　“你这两天都这么晚回来，而且都是他送你回来，我又没瞎。”他说完，抓了一把散碎的薯片，喂到了嘴里。
　　
　　“啊，那还有一件事。”
　　
　　“诶？”
　　
　　“疏然问我要你的电话。”
　　
　　“What？”
　　
　　“嗯，我给了。”
　　
　　“What？？？”
　　
　　“你俩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啊。”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