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缸中之脑(一) (第2/2页)
“谈什么?”
他指了指病房的门,“关于他的。”
随后,我们俩到了一间无人的病房,各自坐下。
杜思汤敛起笑容,说道:“扈教授是个很聪明的人。”
“嗯,看得出来,不然怎么做教授?”
“我以前去他的学校进修过市场心理学。”
“可以理解,他金融学教授。”
“他不止教授市场心理学,他还做过一些心理研究和实验。”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我看来,他在心理上的兴趣要比在金融上大。他在课堂上,有很多次表现出了一种虚无的态度。”
“虚无?”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他说过一句话——人活着是不是真的活着?”
“嗯……”这句话无疑引起了我的深思,对于一个抑郁症患者来说,这句话很容易引起共鸣。
“看来陆医生有所见解?”
我垂着眼睑,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这些想法很奇怪,但没深究,再后来我就离开了那所学校,也就没了联系。”
“那你是想告诉我,他有问题?”
“两年后我再见他,他已经成了一名纵火犯。”
“再等等吧。”
“什么?”杜思汤满脸疑问地说。
“再看看情况,我再确诊。我刚做医生那会儿,其实心里也很疑惑。我的初衷其实是想做一名正常的医生,但因为种种原因,我来到了这条道上。所以,我更多的时候会怀着一颗仁爱的心去救治病人。”
“现在也是吗?”
我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花了很多时间来解决这个疑惑。我疑惑,我作为一个医生,是否应该与病患划清在思想上的界限。也就是说,我该不该相信病患的言词?我的导师对我说过——‘做精神科医生,最忌讳的就是太过在意患者的话,或是去思考他们的观点’,一开始,我是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的,那时候我刚接触这样的病患,一切都很新鲜,很刺激,同时又很害怕,也很无知。说到底,还是视野太窄,见识太少。之后见的病人多了,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为我的境遇,决定了我在治疗中会带有高低不等的主观感情。”
“嗯。”
“吴煖显然是不能理解的。职业不同,三观不同;他的……呃……犯人,我的病人。”
杜思汤思考之后说道:“他办案果断,你顾及病患,这并不冲突。”
“啊。”我应着声,无意做过多的思考,这也是我多余的固执在作祟。
这场没有重点的对话也到此为止,杜思汤接到了报社的通知,需要临时接替另一个人的采访工作。
我清楚他的意思,但我也有我的考虑。
今天的风有点喧嚣啊。我这么念叨着,缩起脖子,双手抱胸,手捂在怀里,畏畏缩缩地跑回了大楼里。
“陆医生,今天工作怎么样啊?”吴煖充满调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和平常一样。”
“那个纵火犯怎么样了?”
“什么纵火犯……”对于他这种轻浮的态度,我除了无语之外又有些恼怒,“他是我的病人。”
“在我这儿他就是个纵火犯。”
“你——”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我怎么?”
“你吃饭了吗?”我没好气儿地问道。
“还早。”他不以为然地回答。
“嗯。”
“陆医生,你生气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有……”他底气不足地应道。
“嗯。”
今天的对话似乎有些干巴巴的,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思汤哥和我说了。”
“我知道。”
他一反常态地以沉默作答,出于习惯,我也没有接话。
此刻万籁俱寂,只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他的呼吸声。这样的安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陆子闻,”他的声音传来,不同于往日,低抑沉重,让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我会改的。”
他很少叫我的全名,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改了就不是你了。”
“那怎么办?”
“就这样吧,优势互补,挺好的。”
“就喜欢你这点,想得开!”
“挂了,去看病人。”
结束通话以后我就去了析言那儿。我刚到的时候正好有来访者在做咨询,所以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